“什么影响？”

“仪式完成之后，我会被绑定在这个副本里一段时间，不能随便去别的副本了。”

段归笙没有追问。

慕池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她面前。

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无名指上那枚黑色的戒指在烛火中泛着哑光，和段归笙想象中婚礼上该有的戒指完全不同。

段归笙看了他的手两秒，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十指交握。

慕池的手指从她的指缝里穿过去，扣得很紧，和之前每一次牵手都不一样。

之前的牵手，他的手是凉的，凉得像玉石，凉得像冰。

这一次，他的手有了温度。

段归笙感觉到了那个温度，偏头看了他一眼。

慕池没有看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嘴角的笑意还在，但睫毛在微微颤动。

【弹幕】爱吃瓜的小明：他说“有影响”的时候语气那么轻松，但这个影响肯定不只是绑定副本这么简单吧？

【弹幕】今天也在摸鱼：他的眼神变了，妹妹肯定也注意到了，但她没有问。

【弹幕】夜猫子不睡觉：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全员抹杀”四个字，仪式失败全员抹杀，BOSS你说清楚啊你到底能不能顶住！！！

【弹幕】专业嗑糖三十年：他们牵手了。在棺材前面。在灵堂里。在十六个被挖过眼睛的孩子面前。这大概是我嗑过的最阴间的CP了。

【弹幕】瓜田里的猹：等一下，系统说“新娘与新郎将被绑定，无法分离”，这个绑定是仪式期间还是永久性的？？？

段归笙闭上眼睛。

棺材里的冷气从脚底蔓延上来，沿着小腿、膝盖、大腿、腰腹，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慕池的手在她手心里，温度还在升高，从微温变成了温热，从温热变成了有点烫。

烛火的光透过眼皮，在视野里形成一片暗红色的、缓缓流动的光。

钟响了。

第一声，沉闷的，厚重的，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墙壁，穿过棺材，穿过段归笙的身体，从另一边穿出去，向更远的地方扩散。

第二声，比第一声近了一些，能听到钟锤撞击钟壁时发出的金属震颤。

第三声，钟声里多了一个声音，纸人的笑声，沙沙的，从灵堂的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第四声，照片里的孩子们开始唱童谣了。

十六个声音叠在一起，唱的已经不是最初的童谣了。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第五声，童谣里的“夫妻对拜”四个字在灵堂里回荡，烛火猛地蹿高，热浪扑面而来，段归笙的睫毛被热风吹得微微颤动。

第六声，温度骤降，从热到冷的转换没有任何过渡。

段归笙呼出的气在面前凝结成白色的雾，雾气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秒就散了。

第七声，棺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第八声，那些东西爬出来了。

第九声，它们站在棺材边缘，站在段归笙和慕池周围，围成一个圈。

第十声，它们开始转圈。

第十一声，转圈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段归笙能听到风在耳边呼啸的声音。

第十二声。

钟声落下之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烛火灭了，灯笼灭了，火盆里的余烬也灭了。

灵堂陷入完全的黑暗。

段归笙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慕池？”

没有回应。

“慕池。”她又叫了一遍，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还是没有人回应。

段归笙握紧了手心里的那只手。

那只手没有握回来。

段归笙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什么都看不见，她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手型在变。

骨节在缩小，手指在变细，皮肤从光滑变得粗糙。

那只手不再是慕池的手了。

段归笙松开手指，那只手从她手心里滑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黑暗里传来纸人的声音，带着笑意。

“仪式完成了。”

“院长已经是孤儿院里普通的一员了。”

“现在，归笙姐姐可以去完成剩下的心愿了。”

烛火重新亮了起来，一盏一盏地，从灵堂的角落依次亮起。

光线恢复的瞬间，段归笙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灵堂还是那个灵堂，棺材还是那口棺材，供桌还是那张供桌，纸人还是那个纸人。

但慕池不在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心里有一个暗红色的印记，圆形的，大小和一枚硬币差不多，印记的中心有温度，温热的。

“新郎呢？”段归笙抬起头看着纸人。

纸人歪了歪头，画上去的红眼睛对着她，嘴角的弧度不变。

“新郎去他该去的地方了。”

“仪式完成之后，新娘留在原地，新郎被送去院长那里。”

“院长现在和他在一起。”

段归笙沉默了两秒，把手心里的印记握紧，垂下手，转过身看向宋磊和王浩。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宋磊手里的菜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他没有捡。

王浩的眼镜歪了，他没有扶。

“走吧。”段归笙从供桌上拿起那颗金色的牙齿，装进口袋里，“去完成剩下的十五个心愿。”

她走到灵堂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会回来的。”

说完这句话，段归笙走出了灵堂，走进了走廊里那片被红色灯笼照亮的光中。

身后，灵堂里的烛火又跳了一下。

墙壁上那十六张照片里的孩子们，嘴角的弧度比之前更深了一些。

棺材底部，那堆塌了的白纸和竹条中间，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黑色的戒指，哑光的，细细的一圈，安安静静地躺在暗红色的液体里。

戒指的内壁上刻着一行字，小到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慕池&段归笙，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