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扶风与纪晓来时乘了两骑,为了报信柳扶风将快马让与纪晓,乡野小店也无马匹,他与张青只能借店家的板车,用剩下的那匹马拉着赶路。这马儿性情温驯,忽然加了重担也没撂挑子,不过速度慢了很多,等到云州,已是李老夫人大寿之日。
二人不敢怠慢,匆匆赶往李府,在门口却被护院拦了下来。张青与柳扶风这几日忙于赶路,加之途中少有客驿,二人时常幕天席地在小板车上休息,几日下来,张青又恢复了当初乞丐样子不说,柳扶风脸色灰败白衣蒙尘,也是一副落魄。家丁看这两人风尘仆仆两手空空,不似贺寿的,倒像是来打秋风的,心里不禁添了几分蔑视,然而大家护院,见多了深藏不露的真人,也不敢口出狂言,还是客气地问:“二位可有请帖?”
柳扶风上前道:“在下琅微山弟子柳扶风,这位,”扶风看了眼张青,“这位是我故友。我奉师命前来祝寿,路遇歹人抢了请帖。我师弟纪晓快马前来报信,应该已经到了,劳烦小哥通报一声让我二人进去。”
护院吃了一惊。琅微山弟子确实是前几日便到了,也确实叫纪晓,但那人是带着请帖来了,也从未听说过请帖被抢这事。要么眼前这二人信口雌黄,要么……
护院看了看柳扶风腰间的七节鞭,虽几日未擦拭有些灰尘,但形制标准花纹精致,不像是信手仿造。护院同同伴交了个眼神,对柳扶风道:“既然如此,还请二位同我一起进来。”
这护院也是机敏,没直接带二人去见李胜,而是先去找了前院忙活的总管。总管闻言不敢轻视,看张柳二人气度,心下已然信了七分,赶忙将人带向后院举行宴会处。大户人家都讲究庭院深深,张总管现在真是急死了这深深庭院,好容易走到后院,就见奴仆们都乱做了一团。
“别慌别慌!究竟怎么了!”
奴仆们见到总管像见了主心骨,七嘴八舌回答:“不知道啊,只是里面忽然嘈杂起来。”
“似乎是有什么人?”
“总管总管,老太太遇刺了!”
张柳二人对视一眼,撇下安排奴仆们的总管,抢步进到院内。
举办宴席的地方是李府后花园,老夫人爱听戏,李胜特意在后院搭了一个戏台,请了京城著名的戏班来为老夫人贺寿。此时生了变故,园中有人惊慌有人愤怒,男人的怒吼与妇孺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锣鼓倒、琴铮乱,刀剑举,叫骂喊。张青入园就见这乌糟糟一片混乱,正欲分辨,就看一人着锦衣、别烟枪,如一树烟柳,风波无动其潇洒、喧嚣无乱其泰然。似心有灵犀一般,他转头望来,眉是镜波鉴远山,眸是粼光托玉盘,春风又返相思夜,归于目下一点,恰如白露湿杏斑。这人正是张青心心念念的杨云。
杨云没想到张青竟会来此,眼眸不禁闪了闪,三千星辰直坠进张青心里。就在二人神交的片刻,又一声惊呼乍起,张青急忙看向声源处,只见一年过花甲的老者满身血污倒在白衣少年身上。白衣少年面貌稚嫩,腰间挂着五节鞭,正是被派来报信的纪晓。
张青一愣,总觉得有些蹊跷。
从李家人的哭喊得知,那位老者是李府主人李胜。来此的宾客大半都是为着李胜来的,如今李胜出事,纷纷围了上去,唯有杨云蹙着眉站在原地,不知在看什么。张青与李胜并不熟悉,虽也惊心,但还是向杨云走了过去。杨云朝张青看了一眼,微微一笑,转身上前拦住了不知何时悄悄退出人群正往院外走的纪晓:“小兄弟,你要去何处?”
纪晓似被吓了一跳,一面绕开杨云一面走向张青,口中解释道:“我,我是看到大哥在这里,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