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倒是谨慎。”
“不是谨慎,是晦气。”李念晃着卦筒,“宫里来的东西,带回去我怕做噩梦。”
裴昭没接这个话茬,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杜七找到了。”
李念接过纸,上面是一份简要的笔录。杜七,圆脸,关中口音,三十二岁,京兆府临时聘用的捕快,没有正式编制。十天前失踪,昨天在城南一座废弃的祠堂里被人发现——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勒死的。跟小荷、更夫同一个手法。”
李念的手收紧了一些:“又是灭口?”
“看起来是。但跟孙贺不一样——杜七身上没有翻找的痕迹,凶手就是冲着他这个人去的,不是冲着他手里的东西。”
“那为什么杀他?”
“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裴昭说,“秦威说,杜七是直接跟上面的人联系的。他失踪的那天,上面的人让他去办一件事——查你的底。杜七查到了什么,还没来得及报上去就被人灭了口。杀他的人,不是上面的人,就是另一拨不想让他开口的人。”
李念靠在椅背上,盯着头顶的槐树叶。叶子开始泛黄了,边缘卷起来,风一吹就往下掉。
“秦威还没供出上面的人是谁?”
“没有。他说他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一个代号。”
“什么代号?”
“‘令’。”
李念皱了皱眉:“一个字?”
“嗯。秦威说,每次联系都是杜七转达。杜七叫那个人‘令公’。”裴昭顿了顿,“‘令公’在唐代不是普通称呼。要么是极其尊贵的官员,要么是——宫里的人。”
又是宫里。
李念把纸递还给他:“裴大人,你说,那个‘令公’,会不会跟昨天给我送纸条的人是同一个?”
裴昭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桌上拿起李念的卦筒,晃了两下,铜钱在里面哗啦啦地响。
“你昨天为什么不进宫?”
李念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直接问这个。
“因为我进去了就出不来。”
“如果有一天,你必须进去呢?”
“那就等那一天再说。”李念从他手里拿回卦筒,“在那之前,我哪儿都不去。”
裴昭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担心,不是赞许,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她没有慌,没有怕,没有被人牵着鼻子走。
“杜七的案子,我继续查。”他站起来,“你在外面,自己小心。”
“你也是。”
裴昭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李念。”
“嗯?”
“你昨天做的那个决定——不进宫——是对的。”
他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没给她回话的机会。
李念坐在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口。
日头升高了,晒得人后背发烫。她把卦筒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那个“念”字被太阳晒得温热,贴在皮肤上,像一个不会说话的承诺。
不进宫。
至少在查清那只手是谁之前,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