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坐在那里,看着桌板上那个小布包,没有伸手去拿。
高力士。
连高力士都出动了。这个人不是她能随便见的。他来,一定是有了什么非来不可的理由。
她打开布包,里面果然是那只刻着“环”字的玉镯。跟她枕头底下那只一模一样。
两知镯子,现在都在她手上了。可她一点都不觉得踏实。反而觉得像被人从四面围住了——杨国忠的人盯着她,另一拨人也盯着她。她不知道另一拨人是谁,但高力士说得对——查杨国忠,他不一定杀她;查那只手,她会死。
她站起来,把镯子收好,跟张伯说了一句“收摊”,然后快步往崇仁坊走。
她得去找裴昭。
大理寺签押房里,裴昭正对着秦威的供词发呆。
李念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把供词递过来。
“招了?”
“半招半不招。”裴昭揉了揉眉心,“杨国忠的线他认了。偷卷宗、盯梢、灭口周全,都认。但他坚持说孙贺不是他杀的,也不知道另一只镯子的事。”
“他说的是真的。”李念坐下来,“孙贺不是他杀的。秦威是被上头收线的人,他自己都是棋子,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高力士刚才来找我了。”
裴昭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供词放下,看着她。
“高力士?内侍省那个高力士?”
“就是他。”
李念把高力士说的话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裴昭听完,沉默了很久。
“高力士说,另一拨人跟宫里有关。”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能跟宫里有关、又敢盯着杨贵妃女儿的人,不多。”
“你是说——”
“我不是说谁。”裴昭打断她,“我是说,这件事比我们想的复杂。杨国忠是一层,秦威后面的人是一层,高力士今天来找你,又是一层。”
“高力士那层是好是坏?”
“不知道。”裴昭站起身,走到窗边,“他当年帮你出宫,是善。但他这十几年没来找你,也没告诉你娘真相,是怕。现在他来找你,不一定是因为他心善,也可能是有人让他来的。”
李念靠在椅背上,盯着屋顶。
“我现在就像被人围在一堵墙里。”她说,“四面都有人,我不知道哪面是墙,哪面是门。”
裴昭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上次说,你要把自己变成动不了的人。”
“嗯。”
“怎么变?”
李念坐直了身子,想了很久。
“让太子知道我还活着。”
裴昭的眉头拧了一下。
“你想利用太子?”
“不是利用。”李念说,“是交易。太子需要筹码,我需要靠山。杨玉环的女儿这个身份,在杨国忠手里是把柄,在太子手里就是武器。”
“你怎么确定太子会帮你?”
“不确定。”李念站起来,“但我不找他,别人也会找他。与其让别人把我当棋子,不如我自己上桌。”
裴昭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想好了?”
“想好了。”李念说,“但不是今天。今天我要回去睡觉。这几天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裴昭忽然叫住她。
“李念。”
“嗯?”
“你上桌的时候,桌上会有我。”
李念愣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着裴昭。他还站在窗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行。”她说,“到时候我给你留个座。”
她推门出去了。
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供纸哗哗地响。
裴昭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伸手把窗户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