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的眼神变了。
“你是说,内鬼?”
“你不是说蛇的身子藏在更深的地方吗?”李念把布袋系好,“能在长安城里指使赵四、找到胭脂铺、设计王瑾、杀人灭口,还能掐准时间把每件事都串起来——这个人不光熟悉长安,还熟悉官面上的人。”
裴昭站起来,在槐树下踱了两步。
“大理寺三个月前调走了一个捕头,姓周。理由是身体不好,告假还乡。但有人见过他在平康坊出入。”
“查过他吗?”
“没有理由查。他告假手续齐全,人也离了长安。”
“离了长安不等于不在长安。”李念说,“告假还乡,谁知道他有没有真的还乡?”
裴昭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李念。”
“嗯?”
“你刚才说的那番话——不是靠算命算出来的吧?”
李念笑了。
“裴大人,我在东市摆了三年摊,看过的脸比你批过的卷宗还多。一个人撒没撒谎,我看他眼皮跳一下就知道了。”
裴昭没再说什么,大步流星地走了。
李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口,慢慢收起笑容。
她刚才没告诉他——撒铜钱的时候,她用了阴阳眼。
不是对裴昭用,是对那三枚铜钱用的。
听起来荒唐,但她确实感觉到了。铜钱落下的那一刻,她感知到一种很淡很淡的……不安。不是她的不安,是这枚铜钱曾经属于的那个人的不安。
铜钱是昨天一个客人给的。那个人来算命的时候,手心全是汗,眼睛不敢看她,说话颠三倒四。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没多想。
今天拿起铜钱,那股不安还在。
她不知道那个客人是谁,也没记住他的脸。但那股不安告诉她——有人在盯着她。不是普通的盯,是那种“你在明处,我在暗处,我已经看你好久了”的盯。
李念把铜钱单独拿出来,放进另一个布袋里。
“张伯,”她喊了一声,“收摊了。”
张伯颠颠儿地跑过来,一边收幡一边念叨:“今天怎么收这么早?”
“累了。”
“你年纪轻轻的累什么?”
“心累。”
张伯被噎了一下,不再问了。
李念拎着卦筒回了酒肆,柳娘子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她进来,头也不抬:“今天赚了多少?”
“没赚。赔了。”
“赔了?”柳娘子抬起头,“你还能赔?你不是号称只赚不赔吗?”
“今天没做生意,光跟人聊天了。”
“跟谁?”
“裴大人。”
柳娘子的眼睛立刻亮了,放下算盘,凑过来。
“聊什么了?”
“聊案子。”
“就聊案子?”
“不然呢?聊诗词歌赋?”
柳娘子撇了撇嘴:“你这个榆木脑袋。人家大理寺少卿,三天两头来找你,你就不能想点别的?”
李念没接话,走到后院,打了盆水洗了把脸。
她对着水盆里的倒影看了几秒。
水里那张脸,眉眼间确实有几分像母亲。以前她没注意,自从知道了身世,每次照镜子都觉得陌生——这张脸,原来不是她的,是她母亲的。
她擦了脸,躺在床上,把那只单独装起来的铜钱拿出来,放在枕头边。
铜钱在昏暗的屋子里泛着黄铜的光,像一个没闭上的眼睛。
她盯着那枚铜钱,忽然想起姜嬷嬷说的话。
“你长得像她。”
“她要是知道你还活着,该多好啊。”
李念把铜钱攥在手心,闭上眼。
明天,她要去找一个人。
那个告假还乡的捕头。
如果他真的还活着,还在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