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娘子脸色微变,下意识想关门。
李念快一步挤了进去。
“别紧张,不是王家人派来的。”她压低声音,“是有人托我打听王家的事。”
苏娘子盯着她看了几秒,慢慢松了手。
“进来吧。”
院子里种了一棵石榴树,花开得正艳。苏娘子领她到堂屋坐下,倒了杯茶。
“谁让你来的?”她问。
“沈家。”李念没绕弯子,“沈家小姐下个月要嫁进王家,沈夫人不放心,托我来看看。”
苏娘子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低声说:“你回去告诉沈夫人,这门亲事,不结也罢。”
“为什么?”
苏娘子咬了咬唇:“王瑾不是好人。”
“怎么个不好法?”
苏娘子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封信,递过来。
“你自己看。”
李念打开信。字迹潦草,但意思清楚——王瑾写给苏娘子的,大意是:“正妻进门后,你仍是我的心头肉,只是暂时不能常来。等生米煮成熟饭,沈家就翻不了天了。”
李念看完,把信折好。
“这信能给我吗?”
苏娘子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拿去吧。我也不想再跟他耗下去了。”她低下头,“我是被他骗的。他说过要娶我,后来家里不同意,又说让我等。等了三年,等来他要娶别人。”
李念没说什么安慰的话。这种事,她见过太多了。
“多谢。”她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苏娘子苦笑了一下:“还能怎么办?换个地方,继续卖胭脂。”
李念想了想,从怀里摸出那块沈家给的银子,放在桌上。
“拿着。”
苏娘子一愣:“这——”
“不是施舍。”李念说,“是买你那封信的钱。”
苏娘子张了张嘴,眼眶红了。
李念没再看她,转身走了。
第三天,李念回到沈宅。
周氏早就等急了,一见面就问:“怎么样?”
李念没急着回答,而是把王瑾写给苏娘子的信递了过去。
周氏看完,手都在抖。
“这个畜生——”
“沈夫人,”李念拦住她,“您现在生气没用。信可以作为证据,但怎么用,您得想清楚。”
周氏深吸了几口气,慢慢冷静下来。
“你有什么建议?”
“第一,这桩婚事不能结。但退婚不能由你们提,否则沈家的名声不好听。”李念竖起两根手指,“第二,让王家自己提退婚。”
周氏皱眉:“他们怎么可能自己提?”
“逼他们提。”李念说,“这封信抄一份,匿名送到王崇手上。王崇知道儿子在外面养了外室还骗婚,为了王家的脸面,他一定会主动退婚。”
周氏想了想,慢慢点头。
“可这样一来,我家闺女的名声……”
“不会。”李念说,“王家主动退婚,外人只会以为是王家理亏。沈家是受害者。”
周氏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她起身,从里屋拿出一个红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对玉镯。
“这是当年我嫁进沈家时,婆母给的。”周氏取出一只,递给李念,“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这是老物件,不值什么钱,但成色还不错。你收着。”
李念本想推辞,但话到嘴边,目光落在那只玉镯上,忽然顿住了。
镯子是青白玉的,通透温润,内壁似乎刻着什么字。
她接过来,翻过来看了一眼。
内壁刻着一个字。
“环”。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夫人,”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只镯子,原来是谁的?”
周氏想了想:“我婆母说,是她年轻时候一个故人送的。那故人姓什么来着……好像是姓杨。还说这镯子本来是一对,另一只不知道哪去了。”
杨。
环。
杨玉环。
李念把镯子攥在手心,感觉到玉的凉意顺着掌纹往骨头里钻。
“李半仙?”周氏见她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
“没事。”李念笑了笑,把镯子收进袖子里,“多谢夫人。”
出了沈宅,李念站在巷口,背靠着墙,闭上眼。
风吹过来,带着槐花的味道。
她把那只玉镯拿出来,对着日光看。
那个“环”字,刻得很浅,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笔画温柔,像是女子手笔。
她忽然想起沈氏日记里那句话。
“你的母亲,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她叫玉环。”
原来母亲留下的东西,兜兜转转,还是会回到她手上。
她把镯子贴在胸口,站了很久。
然后深吸一口气,往东市走去。
卦摊还等着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