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东西放久了都会变质,记忆也是,总会被时间扭曲变形的。凌玉已经不太记得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当时有什么感受。
齐涵双咽下最后一口蛋炒饭,问:“你去夏琪那进修了吗?好有哲理。”
凌玉:“不,只是随口说的。所以你和你妈吵架了吗?”
齐涵双垂下眼眸,“没吵。”
凌玉:“那你怎么在这闹别扭?”
齐涵双:“我说我想去学画画,以后艺考。她让我不要异想天开。”她妈才不屑于和她吵架,只会觉得她是脑子发热,晾几天退烧就好了。
凌玉第一次知道她想学画画,但是,现在就考虑艺考的事情是不是太早了,那不是高中的事吗?以齐涵双的成绩,升上本校高中部也不需要靠特长啊。
凌玉:“为什么现在想学画画,你想当漫画家吗?”她天天看漫画,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
齐涵双摇摇头,“在中国当漫画家没前途,累死也没几个钱,我以后想做插画师。”
凌玉了然,“她不喜欢?”
齐涵双回想她的态度,说不上是不喜欢也说不上是喜欢,“不知道,总之她让我不要异想天开。”
那就是不支持了。凌玉:“那你偷偷学,看网课自学?”
齐涵双:“就是偷偷学的时候被她发现了嘛。”她都躲被窝里画了,她妈都多久没进过她房间了,怎么偏偏这次就发现了呢?
“明明她以前说随便我做什么。答应给我买的数位板也不买了。说话不算数。
“还说什么现在弟弟也很花钱,让我克制些。那弟弟又不是我要生的。
“我也有给店里帮忙啊,总不能双休都不给我放吧?白打工。”
凌玉:“大人就是这样嘛,说过的话自己都不记得。只有我们当真。”
齐涵双叹了口气,她也明白,怨也没用,只是总得找个理由让自己更有底气。但是家里的气氛直接僵住了,她爸说不上话,总不能让牙牙学语小孩来调停吧。
齐涵双:“我八点再回去。”反正她绝不想和她妈碰上面。
凌玉:“行,去洗碗吧。”
齐涵双:“得嘞。”
洗碗工勤勤恳恳清理厨房,凌玉盯着桌面出神,她好像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她没被问过是否有人生理想,甚至都没写过这种作文。舞蹈吗?好像只能算兴趣爱好,水平没有多高,也不想为之奋斗一辈子。
凌玉心里生出几分迷茫,“其他人都有理想吗?”
齐涵双:“不知道。”
门锁声音响起,徐堰路过餐厅,两个女生齐齐看向他。
凌玉:“哥,你有理想吗?”
徐堰看向她茫然的脸,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凌玉:“我好像没有目标理想诶。齐涵双想当插画师,夏琪想当医生。”
这是在探索人生的意义吗?徐堰脑中闪过一万个高大上、正能量、塑人格的说辞,还是说道:“做你喜欢的事就好。”
凌玉:“好像没什么喜欢的。”
齐涵双:“你不喜欢跳舞吗?”
凌玉:“喜欢是喜欢,但说不上是理想。”
徐堰在她身旁坐下,“理想又不是生活必需品,没有就没有呗。”
凌玉还以为他会说一些大道理呢,没想到这么“丧气”。
“你也没有理想吗?”
徐堰:“如果你指的是一些高大上的东西,那我没有。”
齐涵双:“那不高大上的呢?”
凌玉:“比如人生规划,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好像又往高大上的方向扯了。
徐堰:“成为什么样的人吗?成为一个普通人吧。”
凌玉:“什么叫普通人?”
徐堰:“升学毕业,朝九晚五,结婚生子,然后等待退休,寿终正寝。”
在这条社会上常见的且绝不会出错的轨道上不断行驶,直到生命尽头。
凌玉沉默了半晌,“好庸俗。”
齐涵双认可地点头。
徐堰笑了笑,“我本来也不是什么高尚的人。”
春风少年没有远大理想,随波逐流,实在让凌玉难以相信,还有点难以接受。
难道徐堰就是这样的人吗?
凌玉不明白,想到月亮挂上天穹了也没想明白。她一直以徐堰为榜样,尽力向他靠近,可他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难道你毫无追求吗?”
徐堰摘下黑框眼镜,看向满脸不解的凌玉。
“怎么不敲门?”
“对不起,我忘了。”理不直气还壮,一屁股坐到了床边。
徐堰觉得她生闷气的样子有点好笑,“没追求的是我,你生什么气?”
凌玉低着头,“我记得你以前不这样。”
徐堰饶有兴致,“那我以前怎么样?”
他这么一问,凌玉反而不知道怎么说了。徐堰以前是怎么样的?徐堰以前和现在没什么差别。所以是她的记忆有问题吗,还是说她根本就不了解徐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