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一压，再缓缓提起。

“咔。”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随着一层薄如蝉翼的浮土因我的凿刻和按压而脱落，砚面缓缓显出纹路。我屏息凝神，顺着刚才的力道再次按压。第三次落下时，一幅清晰的微型地形图，终于完整拓出。

字迹极小，却分明可辨：岭南边陲·知否酒馆。我浑身一颤，心脏狂跳，手中的墨锭差点掉落在地。原来父亲最关键的线索，不在宫里，而在数千里之外的岭南。那蛮荒偏远之地，竟藏着他当年未交出去的真相。那一瞬间，无数念头闪过脑海。岭南……那是父亲当年的流放之地，也是所有罪恶的源头。

但我很快冷静下来，收起拓印的地图，贴身藏好，目光移到手中那个冰凉的锡盒上。线索重要，可嬷嬷的安息之地更重要。我取来细石，轻轻凿刻砚背，一点点剔出浅浅的膛槽。石屑轻落，整整两夜，我不眠不休，终于开出一方大小合适的浅膛，刚好能容下那个锡盒。

之后，我取砚石细灰混合微蜡，细细封合膛口，抹平痕迹。细看之下，与原本纹理别无二致。指尖拂过平整的砚背，我的心稍稍安定。

安置好嬷嬷，从此，这方砚：上藏父亲线索，下藏嬷嬷亡魂。一砚双藏，生死相依。

我将砚台紧紧抱在怀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的恐惧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之后我将澄泥砚放在一边，取出存真砚，打开之前拓印的两张图样，加上澄泥里的小地图。

太傅府、徐、岭南边陲知否酒馆，嬷嬷临终时说的李鸿藻，贡砚又是怎么回事？这一条条的线索好像都在眼前，可我就是连不到一起，为什么呢？难道还有其他线索？嬷嬷给我的那张残页又是什么意思？月光下，我脑子里罗列着所有我知道的线索和人，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顾砚之，如果你在就好了……” 此时我无比想念顾砚之，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是生，是死，还是和我一样，被困在这无尽的阴谋里？

眼见天快亮了，我将三份拓片妥善卷好，重新放入存真砚的砚槽里，打磨好贴身放好。

抱着那方澄泥砚，我在心底立下誓言：“爹，嬷嬷，清雪，砚之……我一定能查出真相，一定能活着走出紫禁城，一定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合上眼靠在廊柱旁，我静静地等待新的一天的到来。本来我身边有友情，有亲情，有爱情，我怕连累他们，所以我分了心，忘记了自己最初的执念。现在好友远嫁，亲人离世，爱人被囚，只剩我孤身一人。那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父亲的冤案我必一查到底，江南我也要回去，那里有人等我。顾砚之我也会守护，因为他也一样在守护我。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在我的脸上。我睁开眼，眸中再无半分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