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眼中闪过赞许,语气霸道独断:“说得好。传哀家旨意,将林清雪即刻押来严刑拷问!若敢隐瞒,废去手脚扔入慎刑司自生自灭!”
守卫即刻奉命押走林清雪。面对严刑逼供,面对威逼利诱,她始终咬紧牙关、挺直脊背,不肯吐露半句。她一口咬定只是念及旧情送些吃食,绝无勾结之意。任凭鞭痕爬满脊背、鲜血浸透衣衫,任凭数次昏死又被冷水泼醒,她始终守口如瓶,宁肯承受一切苦楚,也要护住我们。
林清雪的父亲——造办处资深司匠,听闻女儿获罪,一夜白头。他深知慈禧狠戾,当即散尽家中所有积蓄,变卖字画玉器,四处奔走求人。最终,他跪在长春宫冰冷的金砖之上连连磕头,额头鲜血直流,声音嘶哑绝望:“太后饶命!小女年幼无知,只因念及旧情探望沈知微,绝无不轨之心!奴才一生效力造办处,从未有过半分差错。求太后念奴才尽心尽力的份上,饶小女一命!奴才愿散尽家财、辞去官职!”
慈禧居高临下,权衡利弊。她本想借林清雪深挖我与顾砚之的罪证,可林司匠手艺难得,造办处暂时还离不开他;且慈安太后刚逝不久,若贸然处死宫女恐落的残暴名声。
沉吟许久,她冰冷开口:“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林清雪即刻出宫,远嫁江南湖州,永世不得回京,不得与沈知微、顾砚之往来。违者,株连九族!” 一字一句,皆是警告,既是敲打林清雪,更是震慑御书库中的我。
林司匠大喜过望,连连磕头谢恩。清雪被押回住处草草收拾,唯独带上了我们幼时一同买下的小玉坠。她来不及与我告别便被押送出宫。
临行前,她拼尽全力挣脱束缚,疯一般奔至御书库外,隔着厚重的朱漆大门嘶喊: “知微!我要出宫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好好吃饭!我在江南等你,等你们来寻我—” 声音嘶哑破碎,满是不舍与牵挂,可话音未落,侍卫已粗暴地拽住她的胳膊,狠狠往后拖,她的话戛然而止。
只剩下挣扎的厮打声,拖拽声,脚步声,在空寂宫巷里回荡,越来越远,最终消散在冷风里。
御书库内,我闻声疯一般扑到门边,疯狂拍打门板,掌心通红渗血也浑然不觉,撕心裂肺地哭喊:“清雪!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你等我!我一定去江南找你!” 门外再无回应,只剩寒风穿巷,一片死寂。
御书库里,清冷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尘封的古砚之上,也落在我蜷缩的身影上。清雪送来的小米粥早已凉透,如同我此刻的心。我捧着粥碗,泪水一滴滴坠入碗中,苦涩难咽,只愿清雪今后能顺遂平安。
后来,顾砚之从李德全那得到消息,知晓清雪因我被远嫁江南。他浑身猛地一颤,手中伤药啪然落地,药粉四散。愧疚、自责与隐忍的愤怒翻涌心头,情绪激荡牵动旧伤,鲜血再次浸透囚衣。他缓缓蹲下身,颤抖着拾起药瓶,指节因用力泛白。然而绝境之中,他的信念愈发坚定——他要活着走出天牢,护住这个因他失去依靠、依旧倔强等待的姑娘。
可那时的我们还不知,这只是磨难的开始。往后当看着身边之人渐行渐远,牵绊愈发艰难时,身不由己的无力感将深深烙印进我们之后的数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