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刑司的夜，漆黑如墨，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寒风吹过窗棂，卷着枯叶发出呜咽似的哀鸣，与我微弱的喘息交织缠绕，将这殿内的凄凉衬得愈发刺骨。而殿外的紫禁城，早已因这场突如其来的残卷风波，再度掀起滔天巨浪。

李德全禀报慈安太后后，一直让小太监关注着慎刑司的动静，在我入慎刑司不久，为首的太监便连夜折返翁府，将此事添油加醋地禀明翁同龢，言语间刻意歪曲真相，谎称我已受过初步审讯，虽嘴硬不肯招供，神色却难掩慌乱，明里暗里都在暗示，此事定然与顾砚之及洋务派脱不了干系。

守旧派众人本就对前次砚台之祸的不了了之耿耿于怀，此番好不容易抓到这枚 “把柄”，怎会轻易松手？

次日天刚破晓，翁同龢、徐桐等人便带着几名心腹朝臣，捧着那方沾了冤屈的洋务残卷，急匆匆赶往长春宫，面见慈禧太后，意欲借此事再次攀扯顾砚之等洋务官员，将这场残卷风波彻底引向洋务派，趁机打压蒸蒸日上的洋务大计。太傅李鸿藻似乎也收到消息，一早就到长春宫。

长春宫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殿中的凝重。慈禧太后端坐在铺着明黄色锦缎的宝座之上，神色阴沉如铁，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眼底掠过一丝审视与动摇。

“太后明鉴，” 翁同龢躬身跪地，语气急切却藏着刻意的煽动，“沈知微不过一介卑微婢女，卑贱如草芥，怎敢私自触碰洋务机要？定是有人在暗中指使！顾砚之素来与她过往甚密，前番便有砚台私交之嫌，此番定然是他授意沈知微私窃残卷，意图勾结洋人，泄露我大清洋务机密，其心可诛啊！”

一旁的几名守旧派朝臣连忙纷纷附和，言辞间极尽诬陷之能事。有人痛斥顾砚之推行洋务本就心怀不轨，是要引狼入室；有人暗指沈知微是顾砚之安插在宫中的眼线，专司打探机密；更有人直言洋务派早已暗中勾结洋人，图谋颠覆大清，此次残卷之事，便是最好的铁证。

“请太后严惩顾砚之，严查所有洋务派官员，查封洋务学堂，以正朝纲，以安人心！” 众人齐声叩首，声如洪钟，势要将顾砚之与洋务派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李太傅缓声道：“一个小宫女，如何会想到偷取洋务机要，怕不是。。。。。。太后，洋务关系大清未来，不能再心慈手软了。”

慈禧太后沉默了许久，神色阴晴不定。她本就对洋务派的崛起心存忌惮，又碍于慈安太后与恭亲王的制衡，始终未能彻底打压洋务大计。此番守旧派拿出 “残卷” 作为 “铁证”，又句句直指顾砚之，让她心中不免动摇 —— 若是能借此事削弱洋务派的势力，巩固自身权柄，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她也清楚，沈知微是慈安太后的人，此事若是处置不当，难免会与慈安太后撕破脸皮，引发两宫嫌隙。

就在慈禧太后犹豫不决、左右为难之际，内侍匆匆传报，慈安太后驾临长春宫。殿内众人闻声，皆神色一凛，连忙起身行礼，大气不敢出。

翁同龢等人更是心头一紧，面色微变 —— 他们深知，慈安太后素来护着沈知微与顾砚之，此番前来，定然是为了沈知微之事，怕是要坏了他们的大计。

慈安太后身着一袭素色暗纹宫装，神色清冷如霜，步履沉稳地步入殿内。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慈禧太后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妹妹，哀家听闻，翁中堂等人今日一早便来求见，言说沈知微私窃洋务残卷，还欲牵连顾学士与整个洋务派？”

慈禧太后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姐姐所言不假，翁中堂等人已将此事详细禀报于哀家，沈知微私藏机密，人赃并获，其背后恐有洋务派撑腰，哀家正欲与朝臣商议如何处置。”

“证据确凿？” 慈安太后忽然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满与斥责，这是她自垂帘听政以来，首次在众朝臣面前，公然与慈禧太后起争执，“妹妹这话，未免太过草率！沈知微是什么性子，哀家清楚，她自幼习得修砚技艺，心性纯良，谨言慎行，连半点逾矩之事都不敢做，怎会有胆子私窃洋务机密？更何况，她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宫女，连触碰洋务机要的资格都没有，何来私藏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