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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残卷风波,慎刑受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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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台之祸的余波,似是随着那方‘紫云献瑞’修复完好而渐渐平息在紫禁城的风烟里。慈禧太后虽下旨彻查,却查无实证,这场沸沸扬扬的案子,最终也只是不了了之。

顾砚之虽官复原职,却也收敛了往日的锋芒,行事愈发谨慎。平日里除了处理洋务事宜,便深居简出,偶有闲暇,也只借着论砚之名,托李德全递来一句隐晦的关切,从未与我有过半分逾矩的接触 —— 我们都心知肚明,守旧派的眼线始终死死盯着我们,稍有不慎,便会再度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我,自那日钟粹宫受赏之后,便谨记慈安太后的叮嘱,暗下决心绝不能再因自己的鲁莽,牵连顾砚之,拖累洋务大计。为避开守旧派的锋芒,减少非议与针对,也为报答慈安太后的惜才之恩,我渐渐减少了御书房当值的频次,更多出入钟粹宫。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打理钟粹宫书房的砚台笔墨,整理太后批阅的奏折与珍藏书卷,偶尔修补破损古砚,施展一身修砚技艺。

钟粹宫的日子,远比御书房清净安稳。慈安太后性情温和宽厚,从不摆太后威仪,闲暇时常召我闲谈,问及父亲旧事、修砚技艺,言语间满是怜惜赞许。殿内宫人内侍,也因太后看重对我恭敬有加,无人敢轻视怠慢。长久紧绷的心稍稍得以喘息,可我从未放下戒备,深宫凶险、守旧派虎视眈眈,每一步依旧走得谨小慎微。

只是御书房的差事我并未完全推脱。那里是我与顾砚之相识相知之地,亦是洋务要事的中枢。李德全暗中相请,或是宫中差事调配,我仍会前去当值,只是每次来去匆匆,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顾砚之碰面的机会,躲开一切易被抓住把柄的场合。我清楚,唯有敛尽锋芒、低调蛰伏,才能护住自己,护住顾砚之,守住心底那份知己情分。

这日午后,我奉命前往御书房整理散落奏折文书。彼时顾砚之正与恭亲王在偏殿商议洋务学堂筹建,殿内只剩几名当值内侍,四下寂静。我躬身行礼,不敢多言,默默走到案前,轻手轻脚整理堆积如山的文书,分类奏折、叠好纸页,动作迅速稳妥,生怕惊扰偏殿议事,留下半分疏漏。

整理至案角时,一张泛黄纸页从奏折堆中滑落,轻飘飘落在我袖口旁。我俯身捡拾,指尖刚触到便觉异样:纸页质地坚韧,绝非寻常奏折用纸,上面字迹潦草,密密麻麻写着西洋器械名称、尺寸,还有几句洋务军工的简短批注,虽是残卷,却字字都是洋务机要。我心头一紧,慌忙想归回原位,唯恐无端惹祸上身。

偏偏此时,偏殿议事结束,顾砚之与恭亲王推门而出。我一时慌乱,指尖一松,那张残卷顺着袖口滑入袖中,贴在小臂上,冰凉的触感让我浑身一僵。我强压慌乱躬身行礼,垂首不敢抬眼,生怕二人察觉异样,被内侍看出破绽。所幸二人神色匆匆似有要务,只淡淡扫了我一眼,便快步离去,并未多做留意。

待二人走远,我才长长松了口气,伸手攥紧袖中残卷,心头慌乱不安翻涌不止。这是朝廷洋务机密,一旦被人发现我私自携带,轻则流放,重则株连,守旧派定会借机发难,再次构陷顾砚之与洋务一派。我本想立刻放回原处,转念一想,此刻归还,若被内侍撞见更是百口莫辩,不如先带回住处,次日一早悄悄送回,神不知鬼不觉。

打定主意,我压下慌乱,快速整理好文书,向当值内侍告退,匆匆走出御书房。一路上我始终低头,双手护住衣袖,唯恐残卷滑落,脚步急促只想尽快回到住处。

已是黄昏,宫道上宫人渐少,夕阳余晖洒在朱红宫墙之上,却透着刺骨寒凉,不安愈发浓烈。行至宫道拐角,一群灰衣太监骤然从阴影中走出,拦住我的去路。为首之人面色阴鸷、眼神狠戾,正是翁同龢身边的心腹太监,平日专在宫中打探搜罗洋务派把柄。

我心头一沉,暗叫不好,下意识攥紧衣袖,止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难掩慌乱:“奴婢参见公公。” 太监冷哼一声,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我,尤其落在我护紧的衣袖上,满是审视怀疑:“沈知微,这般急匆匆要往何处去?身上藏了什么东西,拿出来给咱家瞧瞧。” 语气尖锐强势,分明是早在此处设伏。

我心头骤紧,连连摇头,强装镇定:“回公公,奴婢未曾藏物,只是刚从御书房下值,回房歇息。” 说话间,我下意识将衣袖往后藏,这细微举动,恰好落入对方眼中。

“没有?” 太监冷笑讥讽,“神色慌张、鬼鬼祟祟,怎会无事?来人,搜!” 话音落下,几名太监立刻上前,粗暴按住我的手臂,扯开衣袖。那张泛黄的洋务残卷滑落落地,刺眼无比。

“公公饶命!” 我慌忙挣扎去捡,却被死死按住,泪水瞬间涌出,急切辩解,“这不是奴婢故意私藏,方才整理文书不慎卷入袖中,奴婢本打算次日一早送回御书房,绝无私窃之心,求公公明察!”

可那太监全然不听,捡起残卷扫了一眼,眼底满是阴狠得意,厉声呵斥:“好个沈知微!竟敢私窃洋务机要、图谋不轨,还敢狡辩!区区宫婢,怎会无意卷入?分明早有预谋,背后定有人指使!”

“不是的!公公,奴婢真的是被冤枉的!” 我拼命摇头,泪水模糊视线,一遍遍哀求解释,可一众太监全然不为所动。

“哼,到了慎刑司,看你还如何狡辩!” 为首太监厉喝,“把她带走,押往慎刑司严加审讯,定要她招出背后之人,敢嘴硬就用刑!”

“不要!奴婢是被冤枉的!” 我哭喊挣扎,可在壮汉太监面前不堪一击,被拖拽着往慎刑司走去。沿途宫人内侍纷纷避让,神色惊惧,无人敢出手相助。人人皆知慎刑司阴森可怖,一旦入狱,九死一生,更何况我背负私窃机要的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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