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推开站在孙宝嘉旁边,拿着棍子的奴婢,随后说道:“我儿刚才说舒儿在娘胎中便缺少营养,所以生得孱弱不堪?”
“舒儿还在江氏腹中时,沁如便病重,那时她也怀了嘉儿,自己都顾不上自己,更别说顾着江氏一应吃食了。所以那个时候都是我在操持家事。你这番说辞,莫不是在指责你阿母苛待了江氏?”
听秦氏这样说,孙绪气势瞬间弱了下来。
他讨好似的凑上去,扶着秦氏的胳膊,“阿母又是哪里话?儿怎会指责阿母?”
秦氏甩开孙绪的手,“若要说腹中营养不足,生来孱弱的应该是嘉儿。她阿母重病,根本吃不下多少东西,嘉儿生来小老鼠这么大一个,哭声更像耗子叫。她如今能长得这般大,纯属沁如在天上保佑。”
说到这里,秦氏哼了一声,“舒儿生来秤砣一般重,我倒是不知道她哪里营养不足,生来孱弱了。”
孙绪见秦氏情绪激动,他忙又凑上去扶着秦氏的胳膊,“好了阿母,许是我记错了。”
秦氏捋着胸口顺了顺气,转头一看,看见孙宝嘉被血浸湿的长裙,她哽咽了两声,“可怜嘉儿三岁便没了阿母,你这个做阿父的,抬了妾室为正妻,心也偏了。不论发生何事都听江氏挑唆,最终都变成嘉儿的错。她长这般大,你可关心过她一天?动不动就说她是孽障,我看你才是孽障。”
“好了阿母,江氏也没错,都是我的错。以后我定慢慢改正,阿母就先回去吧。”
孙绪卖着笑,冲身边站着的奴婢使了眼色,奴婢们连忙跑上来,扶着秦氏。
秦氏说:“嘉儿殴打姊妹定有原由,你去查清楚。”
孙绪连连点头,“阿母放心便是。”
秦氏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叮嘱道:“板子不能再打了,赶紧送嘉儿回去休息。”
孙绪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阿母,不打了不打了。”
见秦氏走远了,孙绪直起了腰,脸色一变,沉声对跪在孙宝嘉身边,哭哭啼啼的长琴说:“哭什么哭?把你家女公子扶回去上药。”
虽然说从小到大孙宝嘉挨了不少板子,但是伤口的疼总是让人难以适应的。
好在天冷了,若是天气炎热,伤口更是折磨人。
长琴一边掀开被子帮孙宝嘉上药,一边偷偷抹眼泪。
孙宝嘉疼得龇牙咧嘴,还得抽空安慰长琴。
“行了,哭什么啊?你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了,怎么还没习惯啊?”
长琴鼻子通红,把药往桌子上一搁,“女公子的屁股都被打出茧子了,以后要如何议亲?”
孙宝嘉无力地趴在床上,头侧枕着枕头,“你是觉得许凛不会来议亲了?”
长琴继续把药拿起来,一边捣鼓着,一边拉开孙宝嘉的被子准备继续给她上药。
“奴婢不敢觉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今日丢尽了颜面,许家又是有头有脸的,还来娶我干什么?我虽然是孙氏嫡女,但是因生母不在了,谁又能高看我一眼?我还不如孙曲舒呢。”
“女公子何必自轻自贱?你才是正经嫡女,大女公子生母不过是妾室被扶正,怎么说都矮你一头才是。”
“长琴,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免得平添事端。”孙宝嘉抬手示意长琴不用继续上药了,“我困了,你先出去吧,睡着了不疼,要不然我疼得厉害。”
长琴皱着眉,噘着嘴帮孙宝嘉吹了两下伤口,随后帮她小心翼翼把臀部上面的被子架起来。
正准备退出去,一个人平白闯了进来。
“嘉儿,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又被你阿父打了。”
孙宝嘉闻声看去,看见一个穿着褐底红纹曲裾深衣的小娘子走了进来。
随着她移步,衣领袖口那层层的锦绣缘边若隐若现,发间的金雀步摇微微颤动,流苏的光芒晃人眼。
来的是少府家的独女,戚红袖。
“红袖阿姊,你怎么来了?”孙宝嘉动了动身子,结果疼得叫了一声。
戚红袖赶忙走到孙宝嘉身边,把她按住,“行了,又被打开花了吧?你就好好趴着吧,我也就是来看你一眼,你不用这么多礼数。”
孙宝嘉叹了叹气,两手抱着枕头,下巴搁在手上,“被打就被打了,还劳烦红袖阿姊又跑一趟。”
戚红袖说:“你这次和以往不一样,以往你顶多是和你阿姊有争端,又说不过她,所以被你阿父打。这次你在这么多人面前出那事,你阿父怎会饶了你?我猜想你这次肯定被打得更重了,赶紧来给你送药的。”
说完,戚红袖拿了一瓶药出来,“这是我家压箱底的药,你涂了保准伤口好得快。”
长琴马上上前双手接过戚红袖的药。
孙宝嘉有些哭腔,“还是红袖阿姊记挂我。”
“行了,别装了。你得赶紧好起来,还得吃我的喜酒呢。”
“喜酒?”孙宝嘉一激动,伤口沾到被子,又疼得她叫了一声。
长琴赶忙帮她把被子抬起来些。
孙宝嘉皱着眉,忍痛问道:“你和谁成婚?怎么没听说哪家郎君上你家议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