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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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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笑了一下,是没有温度的弧度。然后她转身,跟着安保人员走进了走廊。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几位董事面面相觑,不敢开口。晏瑾纾合上面前的两份文件,拿起手机。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刚才一直绷着的情绪终于开始松动。她在手机上打了五个字:“解决了。她说。”

发送。然后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对林薇说道:“接下来两小时所有来访全部取消。”

“好的,晏总。”林薇看着自家老板的背影,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点了点头。

晏瑾纾转身走出会议室,走进走廊尽头的私人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那层在会议室里一直绷到现在的冷静外壳,在这扇门后面终于塌了一角。她伸手摸了摸眼角那颗泪痣,手指碰到了一点濡湿。五年——从二十三岁等到二十八岁,等到的是一个从一开始就在利用她的人。她突然想到了祁骁朔。那个女人横穿半个上海赴一个约,穿着廉价的黑色短袖,站在晏氏大厦楼下仰头看她,说“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她没有骗人,她没有攥拳头。

手机震动了一下。祁骁朔的回复,只有一行字:“我看到了林薇发的消息。别一个人待着。”

晏瑾纾看着这行字,喉咙动了一下,回了两个字:“没待。在办公室。”

“那就好。要打电话吗?”

“不用。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好。那我等你。”

晏瑾纾把手机贴在胸口。窗外黄浦江对岸的高楼被夕阳染成金红色,一艘游轮正缓缓驶过,汽笛声隔着落地窗隐隐约约地传来。

下午四点,祁骁朔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画了一条回上海的路线。不走高速,绕过芒市和瑞丽的检查站,从腾冲到大理,大理到昆明,然后换车。顺利的话一周内能到。这是我画的路线图。”

下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张被翻得起了毛边的云南地图,上面用红笔歪歪扭扭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线的起点是腾冲,终点是一个被圈了无数遍的名字——上海。

晏瑾纾把那张图放大,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红线。她能想象出祁骁朔趴在腾冲老宅的木桌上,叼着那根永远吃不完的棒棒糖,用握惯了枪的手笨拙地握着红笔,一笔一笔画这条线的样子。每一道弯都是为了避开一个检查站,每一处拐都是为了安全地回到她身边。

“不要太赶。安全第一。”

“好。”祁骁朔顿了一下,“对了,那张创可贴——还没掉。”

晏瑾纾看着这行字,一直紧绷到现在的那根弦终于断了。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滴在手机屏幕上。她伸手去擦,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擦了。窗外的夕阳正沉到黄浦江对岸的高楼背后,把整条江染成金红色。她看着那轮落日,想起祁骁朔说过的话——“等我回来,我们一起看日落。不是从办公室窗边看,是我带你去江边看。本人陪你看的那种。”

她低头打了两个字。

“等你。”

与此同时,腾冲。

祁骁朔坐在老宅二楼的窗边,面前摊着那张被画得密密麻麻的云南地图,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晏瑾纾发来的那两个字。还是这两个字,和第一次在火车站发的一模一样。但这次,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阿坤推门进来,背着一个大背包,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而是直接走到木桌前,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防水文件袋,放在祁骁朔面前。

“鬼叔最新的情报。三件事。”

祁骁朔拆开文件袋。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是老鬼潦草的字迹。

“第一,陈启明的人已到腾冲。昨天在古镇口查过客栈登记,正在逐户排查。你最多还有二十四小时。”

“第二,苏晚被带走后,陈启明切断了和上海的一切联系。他的手机信号消失,窃听器也无法捕捉到新的通话。说明他已经警觉。我们必须在信号彻底消失前锁定他的位置。”

“第三——”祁骁朔翻到纸条最后一行,手指停住了。上面只有一句话:“晏瑾纾今天上午在董事会上扳倒苏晚。全程没有失态。像她父亲。”

祁骁朔看着最后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潦草的字,像是老鬼犹豫了很久才加上去的:“她比你想象的要强。也比你想象的要孤独。早点回来。”

祁骁朔把纸条折好,放进背包夹层里。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油菜花田在夕阳下像一片金色的海,风从高黎贡山吹过来,带着雪的味道。

“阿坤。”

“嗯?”

“帮我准备一辆车。今晚就走,不走大理,走另一条路。绕过芒市和瑞丽,从腾冲直插保山,然后上高速。”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更快的线,比之前那条更直、更短,“我不能再等了。”

阿坤看着那条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那条路更快,但更危险,要穿过两段没有信号的深山公路。但他看到祁骁朔眼角那道疤痕在暮色里泛着淡粉色的光泽,看到她攥着背包带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我去加油。天黑出发。”

夜幕降临。

祁骁朔把最后一件行李塞进背包——队长的照片放在最底层,黑卡和支票夹在照片后面,手机充满电,晏瑾纾发来的所有消息都已备份。她撕掉嘴角那张已经贴了整整二十六天的创可贴,换了一张新的。旧的那张没有扔,仔细折好放进背包夹层里,和队长照片、黑卡、支票放在一起。然后她推开老宅的木门,走进夜色里。

阿坤的吉普车已经等在巷口,引擎突突地响着,车灯照亮了前方窄窄的青石板路。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古镇——层层叠叠的黛瓦屋顶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远处的油菜花田在夜风里翻涌着无声的金色波浪。下次再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走吧。”她把背包扔进后座,跳上副驾驶。

吉普车驶出古镇,穿过沉睡的油菜花田,开上通往保山的盘山公路。窗外是无尽的黑暗和偶尔闪过的树影,头顶是滇西高原上密密麻麻的繁星,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石。祁骁朔掏出手机,给晏瑾纾发了一条消息。

“出发了。等我。”

回执几乎是在一秒内弹出来的。“对方已读。”然后消息弹出来,还是那两个字。这两个字,从上海南站的检票口开始,一直穿透瑞丽的暴雨、芒市的月光、腾冲的清晨,现在又落在这条盘山公路上。

“等你。”

祁骁朔把手机贴在胸口。屏幕的温度隔着那件黑色的短袖,刚好能暖透心脏。吉普车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驰,前方是漫长的黑暗,身后是被她抛在身后的滇西群山。而她要去的方向,是那个说了无数次“等你”的人,是那个穿高跟鞋踩在老城区坑洼水泥地上吃小笼包的女人,是那个在董事会上扳倒敌人的晏氏女王,也是那个在深夜里踮起脚尖亲她嘴角创可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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