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包厢?】
晏瑾纾看着她。
看着祁骁朔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安保制服。
看着她帽檐下面,那双无处躲藏的桃花眼。
看着她眼角那块原本有疤痕的位置,此刻被遮瑕膏盖得干干净净。
然后,是晏瑾纾最先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冷。
“祁骁朔。”
“你在这里做什么?”
祁骁朔张了张嘴。
她准备好的所有谎言,在这一刻,全部卡在喉咙里。
老鬼教她的那些应对审讯的技巧,在晏瑾纾那双丹凤眼面前,全部失效了。
她看着晏瑾纾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
只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像是在等祁骁朔,给她一个解释。
哪怕是谎言。
哪怕只有一句。
祁骁朔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口。
“我在这里做临时保安。”
她的声音沙哑,但努力保持着平稳。
“你上次不是说,要我找份正经工作吗?我就托人找了这份保安的工作。今天是第一次上班。”
谎言。
一个接一个的谎言。
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割在她自己的喉咙上。
【OS:对不起。】
【我只能说谎。】
【如果告诉你真相,你会更危险。】
【陈启明已经在查你了。】
【如果我告诉你我是来偷他的情报的,你就会成为他的目标。】
【我不能让你卷进来。】
晏瑾纾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祁骁朔以为她会转身离开。
然后,晏瑾纾开口了。
“你在说谎。”
四个字,很轻,很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祁骁朔心脏上的石头。
“你的手,在发抖。”晏瑾纾低头,看着祁骁朔攥紧的拳头,“你说谎的时候,会攥紧拳头。”
祁骁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
但已经晚了。
“还有,你眼角那道疤。”晏瑾纾的声音继续,“你从来不遮它。你说那是你的标志,是你活下来的证明。一个在乎那道疤的人,不会用遮瑕膏把它盖住。”
“除非你想隐藏身份。”
祁骁朔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掐住了。
【OS:她看出来了。】
【全都看出来了。】
【从第一次见面,她就在观察我。】
【我眼角那道疤,我说的话,我攥拳头的习惯。】
【她全都记住了。】
晏瑾纾向前走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站在祁骁朔面前,抬起头。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直直地看着祁骁朔。
“告诉我。”
“你到底是谁?”
“你在做什么?”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每一个问题,都很平静。
但祁骁朔能听出来,那平静下面,压着的是什么。
是失望。
是愤怒。
是32年来,第一次信任一个人,却发现对方在说谎。
祁骁朔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层今天上午在江边好不容易裂开的缝隙。
正在一点一点地合拢。
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撕开了一个口子。
【OS:不能说。】
【说了你就是共犯。】
【说了陈启明就会盯上你。】
【说了你就会卷进这场你根本不该卷进来的战争。】
【但我还能说什么?】
【再编一个谎言吗?】
【她已经看穿了我所有的谎言。】
【再编一个,只会让她更失望。】
她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
“对不起。”
她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有些事情,我不能说。”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她看着晏瑾纾的眼睛。
“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
晏瑾纾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后退了一步。
“林薇,我们走。”
她转身,走出308号包厢。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薇跟在后面,犹豫地回头看了祁骁朔一眼。
然后,快步跟上了晏瑾纾。
走廊里,只剩下祁骁朔一个人。
她站在空荡荡的包厢里。
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外面传来宴会厅的音乐声,和觥筹交错的喧哗。
她抬起手,摸了摸眼角。
遮瑕膏下面,那道疤痕还在。
但晏瑾纾说对了——她从不遮它。
今晚,她遮住了。
也遮住了自己最后一点值得晏瑾纾信任的东西。
对讲机里,传来保安队长催促的声音。
祁骁朔低下头。
快步走出包厢。
走廊里的灯光刺眼。
她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
没有人看到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猩红。
晚上十点。
祁骁朔从星辉会所的后门走出来。
身上的安保制服已经换掉了,重新穿回那件黑色的连帽衫。
她走到约定好的巷口。
老鬼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窃听器安装成功,信号很稳定。从现在开始,陈启明的每一次通话、每一次谈话,都会自动上传到我们的服务器。”
他抬起头,看着祁骁朔。
“任务完成得很好。”
祁骁朔没有说话。
只是靠在墙上,掏出棒棒糖。
剥开糖纸的手,却一直在抖。
老鬼注意到了。
“怎么了?”
“晏瑾纾看到我了。”
老鬼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
“她在308包厢门口堵到了我。问我为什么在那里,问我是谁,问我在做什么。”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是做临时保安。她看出来了。”
老鬼沉默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她说——‘你说谎的时候,会攥紧拳头。’”
祁骁朔低着头,声音沙哑。
“她还说,我眼角那道疤,从来不遮。今晚我遮了。她说,除非我想隐藏身份。”
老鬼闭上眼睛。
“她知道了多少?”
“什么都没告诉她。只说了对不起。”
“那她还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带着林薇走了。”
巷子里陷入了沉默。
远处传来星辉会所里觥筹交错的声音,和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过了很久,老鬼开口。
“祁骁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祁骁朔没有说话。
“从今天起,晏瑾纾不会再信任你了。她会调查你,会查你的一切。她有能力查到你在部队的服役记录,能查到你三年前为什么离开。到那时候,不仅是你的身份会暴露,我也会被拖下水。”
“所以——”
他的声音变得很冷。
“这是最后一次任务。接下来一个月,我会安排你暂时离开上海。去外省避风头。”
祁骁朔猛地抬起头。
“我不能走。”
“你不能不走。”
“队长的事还没完——”
“队长的事我会继续查。但你必须走。”
老鬼的声音斩钉截铁。
“留在上海,你只会越陷越深。晏瑾纾已经怀疑你了,陈启明也开始查你了。你再待下去,就是在找死。”
祁骁朔的手指攥紧了棒棒糖的棍子。
塑料棍,在她指间断成了两截。
“给我三天。”
她开口,声音沙哑。
“三天?”
“三天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听你安排。但这三天,我要留在上海。”
老鬼看着她。
“因为那个女人?”
祁骁朔没有回答。
但她沉默,就是答案。
老鬼叹了口气。
“三天。多一天都不行。”
他收起平板电脑,转身消失在巷口。
祁骁朔靠在墙上。
巷子上方,是一窄条被霓虹灯染成猩红色的夜空。
她掏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晏瑾纾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
“我不需要你解释。”
“我需要的是真相。”
“等你想好了,再联系我。”
祁骁朔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回兜里。
她没有回复。
因为真相,是她现在唯一不能给的东西。
夜风穿过巷子,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远处,星辉会所的钟声响了十一下。
上海这座城市,依然灯火辉煌。
但祁骁朔知道,从今晚开始。
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