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的时候,祁骁朔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安保制服。
制服是阿凯从一个做道具的朋友那里弄来的,尺寸不太合身,肩膀处有点紧。
但颜色和星辉会所的安保制服一模一样。
镜子里的自己,只看得到下半张脸——紧抿的嘴唇,和下颌角那条锋利的线条。
眼角那道疤痕被遮瑕膏盖住了。
是她下午特意去药店买的,挑的最白的色号。
涂在眼角的时候,手有点抖。
不是紧张。
是太久没有伪装过了。
那种感觉,像穿上了一层不属于自己的皮。
她把录音笔和窃听器装进制服内侧的口袋里,拉上拉链。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老鬼发来的消息。
“外围安保已就位。你进去后,我会在外面盯监控。一旦有情况,第一时间通知你。”
祁骁朔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
最后一样东西,是那把军用匕首。
她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冰冷的刀柄贴着掌心,带着熟悉的重量。
然后,放回了抽屉里。
今晚的任务不需要动刀。
她是去偷情报的,不是去杀人的。
祁骁朔关上抽屉的时候,目光扫到了那张夹着黑卡和支票的队长照片。
手指顿了顿。
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出租屋。
晚上七点半。
星辉会所外,灯火辉煌。
门口停着一排豪车,迈巴赫、宾利、劳斯莱斯,每一辆都擦得锃亮。
穿着晚礼服的男女在红毯上鱼贯而入,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着。
祁骁朔站在会所对面的巷子里。
从这里能看到星辉会所的侧门——员工通道。
和她上次潜入时走的是同一个入口。
门口站着一个穿制服的保安,正低头刷手机。
祁骁朔深吸一口气。
然后,从巷子里走了出去。
她低着头,步伐很快,像是急着去送东西的样子。
走到员工通道门口的时候,那个保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哪个部门的?”
“安保部的。”祁骁朔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王经理让我来替老张的班。老张肚子不舒服,去厕所了。”
这是老鬼事先安排好的说辞。
老张确实是今晚的保安之一,也确实有肠胃炎的老毛病。
保安打量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排班表。
“老张?他不是值B区吗?”
“对。我去替他。”
保安“嗯”了一声,刷了一下门禁卡。
铁门发出“嘀”的一声,打开了。
祁骁朔走进去。
走廊里灯光很亮,白色瓷砖上倒映着她黑色的身影。
她低着头,步伐稳定。
心跳,却比打十场生死拳还要快。
不是怕被发现。
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今晚如果成功了,她会继续潜伏,继续接近陈启明,继续向真相靠近。
但如果失败了呢?
如果被抓住了呢?
老鬼会切断和她的所有联系。
她会一个人被扔进警局,没有人来保释。
晏瑾纾——会看到新闻,会知道她在星辉会所被捕。
然后,会问她:你为什么在那里?
祁骁朔咬了咬牙,把那些念头全部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穿过走廊,绕过宴会厅,走上三楼。
上次她来这里,穿着服务员的制服,推着餐车。
这次她穿着安保的制服,腰间别着对讲机。
走廊里每隔几步就有一个监控摄像头。
但祁骁朔知道,老鬼已经在监控室里动了手脚——B区三层走廊的摄像头,今晚会“故障”六分钟。
她有六分钟的时间。
走到308号包厢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这扇门后面,就是陈启明今晚参加拍卖会的地方。
包厢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保镖,比上次多了一倍。
祁骁朔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
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楼梯口,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楼梯间里很暗,只有应急灯惨白的光。
她靠在墙上,拿出手机。
屏幕上,老鬼的消息准时弹出。
“拍卖会八点开始。陈启明在307号包厢。308是空的,你现在进去,安装窃听器。六分钟倒计时开始。”
祁骁朔把手机放回口袋,推开楼梯间的门。
走廊里依然安静。
她快步走到308号包厢门口,拿出一张万能房卡——也是老鬼事先准备的。
房卡贴在感应器上。
“嘀”的一声。
门开了。
包厢里一片漆黑。
窗帘拉着,只有外面霓虹灯的余光透进来。
祁骁朔没有开灯,摸黑走到茶几旁。
茶几上摆着果盘和红酒,还有一台平板电脑。
平板电脑是拍卖会用来看实时报价的。
祁骁朔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只有指甲盖大小,背面是一层纳米胶。
她把窃听器贴在茶几下面的边缘,手指轻轻按住。
纳米胶瞬间贴合,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然后,她又从另一个口袋拿出录音笔,打开开关。
录音笔的指示灯亮了一下,然后熄灭。
接下来需要做的,是等陈启明进入隔壁的307号包厢。
窃听器会捕捉到包厢里的所有声音,录音笔会自动保存。
整个安装过程,只用了两分钟。
祁骁朔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密集。
不止一个人。
祁骁朔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靠在门后,手指按在腰间的甩棍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在308号包厢门口停下了。
“这个包厢没人吧?”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是陈启明。
祁骁朔的呼吸停住了。
“陈总,这个包厢是空的。您的包厢在隔壁307。”另一个声音说道。
“我知道。我先进来看看。听说308的视野更好。”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祁骁朔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扫了一眼包厢——窗户是封死的,没有别的出口。
窗帘很厚,但躲不进一个成年人。
唯一的藏身之处,是角落里那个衣柜。
她来不及多想,闪身躲进衣柜里。
衣柜里挂着一排备用的浴袍,散发着洗衣液的味道。
祁骁朔蜷缩在角落里,用浴袍遮住自己的身体。
透过衣柜门缝的窄窄一条缝,她能看到包厢里的情形。
门开了。
灯被打开了。
陈启明走了进来。
他比照片上更胖一些,西装绷在肚子上,有点紧。
眼镜后面的那双小眼睛,在包厢里扫了一圈。
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站在门口。
“嗯,这个包厢确实视野好。”陈启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能直接看到楼下宴会厅的舞台。”
“陈总,拍卖会马上开始了。您看......”
“急什么。”陈启明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我今晚是来拍东西的,不是来赶时间的。对了,老周那边有消息了吗?”
保镖摇了摇头。
“还没有。周先生说,那批货在海关卡了两天,可能要下周才能清出来。”
“下周?”陈启明的脸色沉了下来,“我花了五千万,他跟我说下周?你知道晚一周,我要赔多少钱吗?”
“周先生说,这次海关查得严,他也没办法。”
“放屁!”陈启明一拍茶几,“他姓周的在上海混了二十年,连个海关都搞不定?你告诉他,三天之内必须把货清出来。否则我去找别人,他别想再从我这拿到一分钱。”
“是,陈总。”保镖连忙点头。
陈启明哼了一声,站起身。
正准备离开,突然停下脚步。
“对了,晏家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祁骁朔的心脏猛地一缩。
“晏氏集团最近在和军方谈一个大单子。”保镖说道,“晏瑾纾亲自负责的。如果谈成了,至少是五十个亿的利润。”
“晏瑾纾......”陈启明眯起眼睛,“这个小丫头,比她爸还狠。上次我请她吃饭,她连面子都不给。对了,上次在会所的事查清楚了吗?那天晚上,是不是有人混进我的包厢了?”
祁骁朔的手指死死地攥着浴袍。
“查了监控,但那天晚上三楼走廊的摄像头坏了一段时间。”保镖说道,“什么都没拍到。”
“废物。”陈启明骂道,“一群废物。”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
“去查一下晏瑾纾身边的人。我听说,她最近跟一个地下拳手走得很近。一个女的,打黑拳的。”
祁骁朔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个地下拳手?陈总,她有什么值得查的?”
“沈泽宇那小子虽然蠢,但他有一件事说对了——晏瑾纾那种女人,不可能平白无故接近一个底层人。”陈启明冷冷地说道,“那个拳手,一定有问题。说不定,是晏瑾纾故意放在外面的棋子。”
“查。查清楚她的来历。如果她真的只是个小角色,那就算了。如果她有什么特殊的背景——”
他顿了一下。
“那就除掉。”
祁骁朔在衣柜里,听着这句话。
心跳得很快,但血液,却一点一点变冷了。
不是害怕。
是愤怒。
——想除掉我?
——你试试。
——在那之前,我会先让你付出代价。
但她没有动。
只是蜷缩在衣柜的角落里,盯着门缝外面陈启明那张肥腻的脸。
陈启明走出包厢,保镖关上了门。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祁骁朔在衣柜里又等了三十秒。
确认外面没有动静了,才推开柜门,走了出来。
她站在黑暗的包厢里。
窗帘没拉上,外面霓虹灯的光芒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她低头,看了看手表。
倒计时还剩两分钟。
她快步走向门口。
就在手指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祁骁朔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甩棍上。
门缝里,挤进来一个人。
不是陈启明。
不是保镖。
是晏瑾纾。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晚礼服,裙摆拖在地上,露出白皙的锁骨。
长发挽在脑后,左耳上那颗黑色钻石的徽章格外刺眼。
丹凤眼里,此刻写满了惊讶。
她的身后,站着同样一脸震惊的林薇。
三个人,在308号包厢的门口,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祁骁朔的大脑一片空白。
【OS:完了。】
【彻底完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