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犯罪记录。
晏瑾纾看着那行“三年前来沪”,手指微微顿了顿。
三年前。
她也是三年前,开始寻找苏晚的下落。
这两个三年,会有关联吗?
她继续往下翻。
报告的最后一页,附了一张照片。
是祁骁朔在拳馆里,刚打完一场比赛的抓拍。
照片里,她叼着草莓味的棒棒糖,靠在擂台角落的围绳上。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眼角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浑身散发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散漫和野性。
晏瑾纾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报告,把它锁进了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
抽屉的最深处,还放着一张照片。
是她二十岁生日时,和苏晚的合影。
照片上,苏晚笑得温柔,手里端着为她亲手做的蛋糕。
而她,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那张照片,已经被她放在抽屉深处很久了。
可现在,她打开抽屉,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拿起那张照片。
而是把那份关于祁骁朔的报告,放在了照片的上面。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拿起外套。
“林薇,备车。”
“去哪里?”林薇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晏瑾纾顿了一下。
“老城区。”
她要去确认一件事。
确认那双桃花眼里,除了野性和散漫,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
确认那个沙哑的声音,到底能在自己心底,掀起多大的波澜。
夜色初临。
老城区的路灯陆续亮起。
梧桐叶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
那家地下拳馆门口的霓虹灯,准时点亮。
猩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半条街。
拳馆里,阿凯正拿着手机,一脸不可思议地对着电话那头喊。
“什么?卫生许可证?我们这破地方从来没办过那玩意儿啊!”
“不不不,同志您听我说,我们这不是餐饮店,是拳馆,是运动场所!”
“啊?运动场所也要?还要消防整改?不不不,我们那个消防栓是好用的,就是外面那个铁皮箱子锈了点儿......”
祁骁朔靠在擂台的围绳上,看着阿凯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挑了挑眉。
“怎么了?”
阿凯挂了电话,一脸便秘的表情。
“社区的人。说我们拳馆没有卫生许可证,消防也不达标,要求限期整改。否则就查封。”
“奇怪了,我们这破地方开了三年了都没人管,怎么突然就查上门了?”
祁骁朔愣了一下。
她想起昨天晚上,晏瑾纾坐在宾利里,眼神淡淡地说“拳馆的事,我会处理”。
【OS:你说的“处理”,就是这个?】
【给一个地下黑拳馆,办卫生许可证?】
【晏瑾纾,你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做的?】
祁骁朔咬着嘴里的棒棒糖,忍不住笑了一声。
阿凯看着她,更急了:“你还笑?拳馆要是被查封了,你上哪儿打拳去?”
“放心吧。”祁骁朔拍了拍他的肩膀,“查封不了。说不定,以后咱们还能拿到正规的营业执照呢。”
“真的假的?”阿凯一脸狐疑。
祁骁朔没再解释,只是跳下擂台,朝门口走去。
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外面的空气涌了进来。
老城区的夜晚很热闹,街上到处都是散步的老人和嬉闹的孩子。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街对面的那根电线杆。
昨晚,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
今晚,那里什么都没有。
祁骁朔低下头,从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空空荡荡。
没有任何未接来电,也没有任何短信。
她收起手机,叼着棒棒糖,准备回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街角拐了进来。
不是宾利,是一辆低调的奥迪。
但那个车牌号,祁骁朔认得。
是晏氏的车。
晏瑾纾常坐的那辆备用车。
她愣住了。
车停在拳馆门口。
林薇先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面,拉开车门。
晏瑾纾从车里走了出来。
今晚,她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长裤,搭配白色的丝绸衬衫。
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优美的天鹅颈。
左耳上,那枚黑色钻石的晏家徽章在霓虹灯下闪着冷光。
高跟鞋踩在老城区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带着不容侵犯的气场。
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小声议论着这是哪位大人物。
晏瑾纾直直地走向祁骁朔。
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
“祁骁朔。”
她开口,声音低沉而磁性。
祁骁朔叼着棒棒糖,靠在门框上,抬头看着她。
【OS:昨晚在车里还不敢看我,今天怎么这么直接了?】
“晏总。”她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今天又是什么事?沈泽宇那边有新进展了?”
“不是。”晏瑾纾说道。
“我想看一场你的比赛。”
祁骁朔愣了一下。
“什么?”
“我想看一场你的比赛。”晏瑾纾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调查过了,这家拳馆今晚有一场自由搏击赛。你是主赛选手。”
“怎么?晏总对打拳也有兴趣?”祁骁朔挑了挑眉,“这么血腥的东西,不怕脏了你的眼睛?”
“怕不怕是我的事。”晏瑾纾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比不比赛是你的事。”
两个人对视着。
祁骁朔看着她眼底那一抹隐隐的期待。
和昨晚在车里,几乎一模一样。
【OS:想看我的比赛?】
【你是想看我比赛,还是想看我?】
【想看我有没有受伤?】
【想确认我是不是真人?】
【还是说......】
【你就是想找个借口,光明正大地看我?】
想到这里,祁骁朔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
她站直身体,摘下嘴里的棒棒糖。
“行啊。”她说,露出两颗小虎牙,“既然晏总想看,那我就打一场。不过——”
她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
“我的出场费可不便宜。晏总,你出得起吗?”
晏瑾纾看着那双突然凑近的桃花眼。
眼角那道疤痕,在霓虹灯下泛着淡粉色的光泽。
她能闻到祁骁朔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还有草莓味棒棒糖的甜味。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多少?”
“一百万。”
祁骁朔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旁边的林薇瞪大了眼睛。
阿凯也从拳馆里探出头来,一脸震惊。
一百万?
他们打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
晏瑾纾看着祁骁朔。
她的眼神,依旧很平静。
“好。”
她转身,对林薇说道:“给她开一张一百万的支票。”
“晏总!”林薇忍不住出声,“一百万看一场拳赛,这是不是太......”
“我说,开。”晏瑾纾打断她,声音不容置疑。
林薇只能点头。
祁骁朔看着晏瑾纾的侧脸,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OS:我随口说的,你真给啊?】
【一百万,够我打三场生死拳了。】
【有钱人的世界,我是真的不懂。】
她转身走进拳馆,对阿凯挥了挥手。
“凯哥,给我安排对手。”
“今晚我要打一场。什么规则都可以。”
阿凯还在石化中,半晌才反应过来。
“真......真要打?朔哥,你昨晚刚打完一场,身体还没恢复呢!而且——”
“安排。”祁骁朔打断他,声音简短有力。
阿凯看着她眼底那抹决绝,咬了咬牙,转头去安排了。
晏瑾纾被阿凯安排在最靠近擂台的座位上。
那是一张塑料椅,上面还有上一场观众留下的脚印。
林薇皱着眉头,拿出纸巾擦了又擦,才让晏瑾纾坐下。
拳馆里的其他观众纷纷侧目,交头接耳。
“那个女人是谁啊?看着好眼熟。”
“卧槽,那不是晏氏集团的董事长吗?我在财经杂志上见过她的照片!”
“真的假的?那种大人物怎么可能来我们这破地方?”
“该不会是来找朔哥的吧?听说前几天晚上,朔哥英雄救美,救的就是这位!”
“操,朔哥艳福不浅啊!”
晏瑾纾对那些议论充耳不闻。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擂台。
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在她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
手指,微微攥着膝盖上的裙摆。
很快,比赛开始了。
主持人拿着话筒,站在擂台中央,高声宣布。
“今晚的主赛!自由搏击规则!无限制!直到一方失去战斗力为止!”
“红方——外号‘绞肉机’的俄罗斯拳手,维克多!身高一米九三,体重一百一十公斤,战绩二十三战二十胜!”
一个浑身肌肉的白人壮汉跳上擂台,挥舞着手臂。
台下一片欢呼。
“蓝方——地下拳馆的霸主!你们最爱的——祁骁朔!”
祁骁朔跳上擂台。
她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背心,露出结实的小臂。
眼角的疤痕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她没有挥手,没有回应台下的欢呼。
只是甩了甩额前的碎发,把棒棒糖的棍子吐在地上。
然后,抬起眼皮。
看了台下的晏瑾纾一眼。
那个眼神,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没有了散漫,没有了漫不经心。
只有冰冷的锐利,和绝对的自信。
那是祁骁朔,真正进入战斗状态的样子。
晏瑾纾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裙摆。
裁判吹响了口哨。
维克多怒吼着冲了过来。
他比祁骁朔高出一个头,体重是她的两倍。
每一步踩在擂台上,都发出沉重的闷响。
砂锅大的拳头直奔祁骁朔的面门,拳风呼啸。
祁骁朔侧身躲过。
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她的右脚在地上借力,身体腾空。
然后,一记迅猛的鞭腿,狠狠地扫在维克多的脖子上。
沉闷的响声,伴随着一声惨叫。
维克多一米九三的身体,轰然倒地。
整个过程,只有三秒。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钞票再次像雪花一样飞上擂台。
祁骁朔站在擂台中央。
胸口微微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
她转过头,看向台下的晏瑾纾。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那个眼神,像是在说——
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的比赛。
这就是我的世界。
晏瑾纾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个得意的笑容。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笑。
带着野性,带着骄傲,带着一点点的挑衅。
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晏瑾纾的手指,松开了裙摆。
她站起身,拍了一下手掌。
很轻,很克制。
但在喧嚣的拳馆里,祁骁朔却清晰地看到了。
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夜渐深。
拳馆里的人群散去,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打扫。
祁骁朔坐在擂台边,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
晏瑾纾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那张一百万的支票。
“你的报酬。”她把支票递过去。
祁骁朔接过支票,看都没看,随手塞进兜里。
“谢谢晏总捧场。”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喘息。
晏瑾纾看着她湿透的背心,和她手臂上新添的几道划痕。
那是刚才,维克多倒地前最后挣扎时留下的。
“你受伤了。”
晏瑾纾开口,声音听起来很平淡。
但祁骁朔注意到,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祁骁朔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擦点药。”
“真不用——”
“我说,擦点药。”
晏瑾纾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转身,看向正躲在角落里偷看的阿凯。
“你们这里有医药箱吗?”
阿凯被她看了一眼,腿都软了。
连忙从角落里翻出一个破旧的医药箱,双手奉上。
晏瑾纾接过医药箱,打开。
里面乱糟糟的,碘伏用了一半,纱布皱巴巴的,创可贴的包装已经泛黄了。
她皱了皱眉。
然后,从里面拿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碘伏和一卷新的纱布。
“坐下。”她对祁骁朔说。
祁骁朔看着她。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此刻没有了平时的高高在上。
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
她心里叹了口气,乖乖坐好。
【OS:这是要给我上药的节奏?】
【晏氏集团的董事长,亲自给我上药?】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明天金融头条就得炸。】
【不过......】
【她这个样子,还挺有几分家庭医生的范儿?】
晏瑾纾坐在她旁边,拧开碘伏的瓶盖。
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她用棉签蘸了一点碘伏,动作轻柔地擦在祁骁朔手臂的划痕上。
凉凉的触感传来。
祁骁朔的身体微微一僵。
晏瑾纾的呼吸拂在她的皮肤上,有点热,也有点痒。
她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
【OS:冷静。冷静。】
【别特么自作多情。她只是报恩。】
【你救了她的命,她给你上一下药,很正常。】
【别多想,别多想,别多想。】
重要的事情,对自己说三遍。
晏瑾纾低着头,细心地擦着药。
一缕碎发从她耳后滑落,蹭在祁骁朔的小臂上。
祁骁朔的手指,微微一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晏瑾纾的侧脸。
看着她专注的眼神,和她眼尾那颗黑色的泪痣。
拳馆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霓虹灯的嗡嗡声,和阿凯在角落里假装扫地、实则偷看的窸窣声。
“好了。”晏瑾纾放下棉签,直起身。
“这两天不要沾水。”
“哦。”祁骁朔应了一声,收回手臂。
手臂上,碘伏的颜色涂得很整齐。
一看就是被人认真擦过的。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突然开口。
“晏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为什么要来看我的比赛?”
晏瑾纾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祁骁朔。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正直直地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散漫,没有漫不经心。
只有认真。
和一点点,隐隐的期待。
晏瑾纾的心跳,也乱了一拍。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因为——”
她开口,声音低沉。
“我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晏瑾纾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出了那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答案。
“我想确认,那天晚上的你,是不是真实的。”
祁骁朔愣了一下。
“现在确认了吗?”
晏瑾纾看着她,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确认了。”
“那天晚上的你,比现在更温柔。”
说完,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
“我走了。你好好养伤。”
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祁骁朔坐在擂台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拳馆门口。
脑海里,回荡着她最后那句话。
“那天晚上的你,比现在更温柔。”
祁骁朔摸了摸自己眼角的疤痕。
然后,忍不住笑了。
她低着头,笑了很久。
笑得旁边的阿凯一脸莫名其妙。
“朔哥?你没事吧?该不会是刚才那鞭腿把自己甩傻了吧?”
祁骁朔没理他,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掏出兜里那张一百万的支票,看了看。
然后,把它对折。
和那天那张黑卡一样,小心翼翼地收好。
【OS:完了。】
【祁骁朔,你完了。】
【你好像,真的喜欢上她了。】
【而且——】
【她好像,也有那么一点喜欢你。】
【操。】
【这可怎么办。】
窗外,那辆黑色奥迪缓缓驶离老城区。
车里的晏瑾纾靠在座椅上,手指摸着眼角的泪痣。
唇边,残留着一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