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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拳台上的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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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馆里震耳欲聋的呐喊声还在继续。

汗水、烟草、血腥的味道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

擂台上,裁判举起了祁骁朔的手,宣布她的胜利。

钞票还在半空中飘着,落在擂台的帆布上,落在祁骁朔汗湿的肩膀上。

但她的眼睛,却死死地钉在人群里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晏瑾纾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站在擂台最外围。

风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只露出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和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

高跟鞋踩在洒满啤酒的地面上,周围是光着膀子的壮汉和叼着烟的小混混。

她站在这群人中间,像一株开在淤泥里的黑玫瑰。

格格不入,却又让人移不开视线。

祁骁朔的呼吸顿了一拍。

【OS:她怎么来了?】

【三天了,我以为她早就把这事儿翻篇了。】

【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她站在擂台上,看着晏瑾纾。

汗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滴在帆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眼角的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晏瑾纾也在看着她。

眼神里,有一种祁骁朔读不懂的情绪。

不是厌恶,不是轻蔑。

也不是感激。

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个沸腾的拳馆,对视了三秒钟。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

空气里只剩下擂台上方那盏刺眼的白炽灯,和彼此眼中倒映的剪影。

然后,晏瑾纾先动了。

她低下头,转身,高跟鞋在肮脏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风衣的衣角在人群里一闪,就消失在了拳馆的门口。

祁骁朔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想要跳下擂台去追。

脚已经踩在了围绳上。

“朔哥!牛逼啊!”

阿凯冲了上来,一把抱住她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

“这局又赢了!我跟你说,刚才那个KO太漂亮了,对面那个大块头现在还在地上躺着呢!”

祁骁朔被他拽着,脚又收了回来。

她再看向门口的时候,晏瑾纾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还在吱呀吱呀地晃着。

“朔哥?你看什么呢?”阿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门口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祁骁朔收回视线,扯掉手上的拳套。

动作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烦躁。

“今天的钱打到我卡上,我先走了。”

“哎?这就走了?等会儿还要颁奖呢!奖金翻倍啊!”

阿凯在后面喊着。

祁骁朔头也没回,只是摆了摆手。

她抓起搭在椅子上的黑色连帽衫,套在身上。

帽子拉起来,遮住大半张脸。

挤出人群的时候,几个看热闹的小混混还在吹口哨。

“朔哥牛逼!”

“朔哥刚才那个KO绝了!”

“咦?刚才门口站着的那个女人是谁?好眼熟啊,好像在哪儿见过......”

祁骁朔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加快速度,推开了拳馆的后门。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

路灯坏了大半,只有远处街口的霓虹灯投来一点光。

巷子里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和废弃的啤酒瓶。

空气里弥漫着垃圾和铁锈的味道。

祁骁朔靠在墙上,从兜里掏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剥开糖纸,叼在嘴里。

甜味在舌尖炸开。

她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霓虹灯染成猩红色的天空。

心底的烦躁,却压不下去。

【OS:她来干什么?】

【那天早上走得那么干脆,黑卡拍在床头柜上,说“两清”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现在又跑来拳馆,是几个意思?】

她咬着棒棒糖,咯吱咯吱响。

脑海里,又浮现出晏瑾纾那双丹凤眼。

那天早上,那双眼睛里是羞愤和疏离。

刚才在拳馆里,那双眼睛里却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不是厌恶。

而是一种,祁骁朔说不清的复杂。

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祁骁朔越想越烦躁。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额前的碎发,转身准备回家。

刚走到巷口,脚步突然停住了。

巷口的电线杆旁,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

车灯熄着,引擎却还在微微震动。

车窗贴着黑色的膜,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但祁骁朔知道,那里面坐着的是谁。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OS:没走?】

【她在等我?】

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晏瑾纾那张冷调的瓷白色脸庞。

正红色的口红在霓虹灯光下格外鲜艳。

她看着祁骁朔,眼神里没有了刚才在拳馆里的试探。

恢复成了平时的高高在上。

但祁骁朔注意到,她的手指,正用力地攥着方向盘。

指节微微发白。

“上车。”晏瑾纾开口,声音简短。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只是一个命令式的词语。

祁骁朔叼着棒棒糖,靠在巷口的墙上,没动。

“晏总,我记得您说过,咱们两清了。”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沙哑。

“现在又让我上车,是想把那张黑卡要回去?”

晏瑾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有事要问你。”

“在这儿问也一样。”祁骁朔把棒棒糖换到另一边嘴角,“我耳朵好使。”

晏瑾纾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眼神冷了一分。

“关于沈泽宇的事。他在警局交代了一些东西,涉及到你。”

祁骁朔挑了挑眉。

【OS:沈泽宇?】

【他不是已经进去了吗?还能翻什么浪?】

她站直身体,走到宾利旁。

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里的空气很干净,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和那天晚上,她抱晏瑾纾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座椅是真皮的,比她出租屋的床还软。

祁骁朔坐进去的时候,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OS:有钱人的生活真特么奢靡。】

晏瑾纾没有看她,只是目视前方,开口说话。

“沈泽宇在警局交代,说你是他指使的。”

祁骁朔愣了一下。

“什么?”

“他说,是他花钱雇你,让你在星辉会所接近我。目的是获取我的信任,然后绑架勒索。”

晏瑾纾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还说,那天晚上你打伤他的人,是因为分赃不均起了内讧。”

祁骁朔听完,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那道疤痕微微弯起来。

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露出来,看着有点痞。

却不是生气的笑,而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

“他说我跟他是一伙的?”

“对。”

“你信吗?”

祁骁朔转过头,看着晏瑾纾。

她的眼神很坦荡,没有任何闪躲。

晏瑾纾也转过头,看着她。

两个人离得很近,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

车里的灯光很暗,只有外面霓虹灯的余光透进来。

在祁骁朔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脸上还带着拳赛留下的汗水和灰尘。

眼角那道疤痕,在暗光里泛着淡粉色。

那双桃花眼却亮得惊人。

盛着坦荡,盛着不屑,还有一点点被冤枉的委屈。

晏瑾纾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我不信。”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里的冷意,不是冲着祁骁朔的。

“如果是你和他一伙的,那天晚上你不会用甩棍打他的人。也不会......在我咬你肩膀的时候,忍着疼没把我推开。”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声音低了一点点。

耳尖,悄悄爬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祁骁朔捕捉到了那抹红。

她叼着棒棒糖,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

【OS:还记得咬我肩膀的事儿呢。】

【我还以为你失忆了。】

“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她靠在座椅上,翘起二郎腿,“既然不信,直接让律师去怼他不就行了?”

“我想确认一件事。”晏瑾纾说道。

“什么事?”

“你的身份。”

晏瑾纾的目光落在祁骁朔的手上。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正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指腹布满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握拳留下的痕迹。

但祁骁朔的身手,却不仅仅是拳击那么简单。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打倒了十几个持刀的歹徒。

动作快、准、狠,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甚至,带着一种只有在军队里才能磨炼出来的干脆利落。

晏瑾纾看了星辉会所的监控录像,反复看了三天。

每一帧画面都深深刻在她脑海里。

那种格斗方式,不是地下拳馆能教出来的。

祁骁朔的笑容淡了一点点。

【OS:开始怀疑我了?】

【也是,那天晚上打得确实太狠了。】

【普通的地下拳手,不可能有那样的身手。】

但她的脸上,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我就是一个打黑拳的。身手好是因为从小打架打得多,再加上拳馆练了几年。”

她摘下嘴里的棒棒糖,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晏总是不是看多了军旅片?觉得人人都得是特种兵出身?”

晏瑾纾看着她,没有继续追问。

但眼神里,那种怀疑的暗光,并没有完全消失。

她收回视线,重新目视前方。

“沈泽宇那边的事,我会处理好。他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那敢情好。”祁骁朔把棒棒糖重新叼回嘴里,“我一个小老百姓,可惹不起那些富二代。”

车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霓虹灯在挡风玻璃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祁骁朔侧过头,看着晏瑾纾的侧脸。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还微微用力着。

指节上那颗黑色的钻石戒指,在暗光里闪着冷光。

那颗泪痣,在她眼尾,像一滴永远擦不干的眼泪。

【OS:明明是个高高在上的女王,怎么看起来,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这三天,她是不是一直在想那天晚上的事?】

【是不是和我一样,也睡不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祁骁朔就立刻把它压下去了。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祁骁朔,你在想什么?

人家是有钱人,你是个亡命之徒。

你们的命,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那天晚上的事,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意外。

她来找你,不过是因为沈泽宇的事,不是因为别的。

别自作多情。

她想到这里,把视线移开。

看向窗外。

“还有事吗?”她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散漫,“没事的话我得回去洗澡了,身上全是汗。”

晏瑾纾的手指顿了一下。

“没事了。”

祁骁朔点点头,推开车门。

一只脚已经踩在地上了,突然又回过头。

“晏总,那个沈泽宇......”

晏瑾纾看着她。

“嗯?”

“如果他再找你麻烦,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祁骁朔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

只是低着头,用手指在车窗上划了一下。

“虽然我就是个打黑拳的,但对付那种人渣,还是有点办法的。”

说完,她就推开车门,站直了身体。

没有等晏瑾纾的回应,转身就走进了巷子里。

黑色的连帽衫很快被黑暗吞没。

只剩下脚上的运动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晏瑾纾坐在车里,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握方向盘的姿势。

耳尖上的红,却悄悄蔓延到了脖子。

“可以给我打电话。”

那个沙哑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指尖碰到了一点点滚烫。

然后,发动了引擎。

宾利缓缓驶出老城区,汇入夜色里的车流。

巷子里。

祁骁朔靠在墙上,看着那辆宾利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她从兜里摸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是老鬼的。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

然后,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喂。”电话那头传来老鬼沙哑的声音。

“沈泽宇在警局咬我,说我是他指使的。”祁骁朔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他为什么会咬你?”

“可能是因为那天晚上我坏了他的好事。他想借机给我泼脏水。”

老鬼又沉默了一会儿。

“这件事我来处理。不会让警方查到你身上。”

“还有一件事。”祁骁朔压低了声音,“晏瑾纾来找我了。她看了星辉会所的监控,对我的身手产生了怀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老鬼掐灭了手里的烟。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是从小打架打出来的。”

“她信了?”

“表面信了。但她那种人,不会这么容易糊弄。”

老鬼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祁骁朔,我再提醒你一次。不要跟晏家的人走得太近。你的身份经不起查,一旦暴露,不仅是你,我也得完蛋。”

“我知道。”祁骁朔闭上眼睛,后脑勺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我知道。”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揣回兜里。

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霓虹灯染成猩红色的夜空。

脑海里,却全是晏瑾纾坐在车里,侧脸在暗光里明明灭灭的画面。

还有她耳尖上,那一抹悄悄爬上来的红。

祁骁朔咬了咬嘴里的棒棒糖。

“操。”她低声骂了一句。

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走进老城区那栋破旧的单元楼。

第二天。

晏氏大厦顶层办公室。

晏瑾纾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份报告。

是林薇送来的,关于沈泽宇案的进展。

沈泽宇被控故意伤害、聚众斗殴、非法拘禁三项罪名。

警方已经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包括星辉会所的监控录像和几个小弟的证词。

他的律师正在试图用“醉酒后行为失控”来减轻罪行,但效果不大。

晏瑾纾合上报告,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林薇。

“告诉张律师,不接受任何和解。让沈泽宇把牢底坐穿。”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林薇点点头:“明白。”

犹豫了一下,又问道:“晏总,沈泽宇在警局说的那些关于祁小姐的指控......”

“是假的。”晏瑾纾打断她,声音简短。

“让人查清楚,是谁帮他想的这个栽赃的主意。查出来以后,一起告。”

林薇愣了一下。

她跟在晏瑾纾身边三年,从来没见过她对任何人的事情这么上心。

这位祁小姐,似乎不太一样。

“好的,晏总。”林薇收起心里的惊讶,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晏瑾纾叫住她。

“还有什么事吗?”

晏瑾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似乎在犹豫什么。

然后,她开口,声音听起来很随意。

“那个地下拳馆,去查一下。看看他们的运营资质,消防许可证,还有......卫生许可证。”

林薇愣了一下。

“拳馆?”

“对。”晏瑾纾低下头,翻开另一份文件,“这种地下场所,一般都不太合规。如果有什么问题,让人去通知他们整改。”

林薇看着自家老板低头翻文件的侧脸,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晏氏集团的董事长,手握几十亿军火订单的商业女王。

竟然在操心一个地下拳馆有没有卫生许可证?

“怎么?”晏瑾纾抬起头,眼神淡淡的,“有问题?”

“没有没有。”林薇连忙摇头,“我这就去办。”

她快步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晏总,您想帮那位祁小姐就直说嘛,用得着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吗......”

办公室里。

晏瑾纾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上海,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她看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

脑海里,却全是昨天在拳馆里看到的画面。

祁骁朔站在擂台中央,汗水从她小麦色的皮肤上滑落。

眼角那道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挥拳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让人胆寒的锐利。

但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那双桃花眼里的锐利却瞬间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讶。

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高兴。

晏瑾纾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的记忆又涌了上来。

药效发作时的失控。

对那个女人的依赖。

她抱着自己,声音沙哑地说:“别怕,我带你回家。”

还有她肩膀上,那个自己留下的咬痕。

晏瑾纾睁开眼,抬手摸了摸眼角的泪痣。

那里,已经三天没有那种感觉了。

那种,被祁骁朔的指腹轻轻拂过的感觉。

她咬了咬下唇,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动。

然后拿起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

“拳馆的事,今天之内办完。”

放下手机,她又坐回办公桌前。

翻开那份关于地下拳馆的调查报告。

报告第一页,是祁骁朔的基本信息。

姓名:祁骁朔。

年龄:二十六岁。

职业:地下拳手,兼职保安。

户籍所在地:云南省某边境城市。

三年前来沪,无固定工作,靠打黑拳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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