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祁骁朔连续三天没有见到晏瑾纾。
拳馆的卫生许可证办下来了,消防整改通知也撤了。
阿凯拿着那张盖着红章的许可证,在拳馆里转了好几圈,笑得合不拢嘴。
“朔哥,你说怪不怪?社区那帮人前几天还说要查封咱们,昨天突然就变脸了,还亲自把许可证送上门。你说这是不是菩萨显灵了?”
祁骁朔靠在擂台的围绳上,叼着棒棒糖,没说话。
【OS:不是菩萨显灵,是晏瑾纾显灵。】
【那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碘伏的痕迹早就洗掉了,那几道划痕也已经结痂。
但晏瑾纾低头给她擦药时,那缕碎发蹭在她皮肤上的触感,还清晰地残留着。
还有那句——
“那天晚上的你,比现在更温柔。”
祁骁朔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
这三天,她打了五场比赛。
每一场都赢得干脆利落。
阿凯说她是拳馆的财神爷,观众们说她是地下拳台的传奇。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这么拼命打拳,不是因为缺钱,也不是因为想赢。
而是因为,只要一停下来,脑子里就全是晏瑾纾。
是她坐在擂台下的样子。
是她低头擦药时的侧脸。
是她离开时,那句让她彻底破防的话。
祁骁朔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OS:妈的,能不能有点出息?】
【人家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
【你是来上海复仇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队长还没安息,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儿女情长?】
她骂完自己,跳下擂台,准备去冲个冷水澡。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老鬼发来的消息。
“今晚十点,老地方。有重要情报。”
祁骁朔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冷静。
她删掉短信,套上连帽衫,走出了拳馆。
夜色已深。
废弃工厂里,只有一盏应急灯亮着。
惨白的光线照在锈迹斑斑的铁架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老鬼站在阴影里,手里夹着一根烟。
看到祁骁朔走进来,他吐出一口烟雾。
“来了。”
“什么情报?”祁骁朔开门见山。
老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旁边的木箱上。
祁骁朔拿起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码头,停着几辆集装箱卡车。
陈启明站在卡车旁,正在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说话。
那个人的脸被风衣的帽子遮住,看不清长相。
“这是上周拍的。”老鬼说道,“陈启明在码头接了一批货。根据我的线人提供的消息,这批货是一批军用级别的通讯设备,从境外走私进来的。”
祁骁朔皱起眉。
“军用通讯设备?他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不知道。”老鬼摇了摇头,“但这些东西的价值至少在五千万以上。而且,这不是他第一次干这种事了。过去的三年里,他一直在暗中走私军火和军用设备,交易对象是境外的一个武装组织。”
祁骁朔握紧了照片。
三年前。
队长的牺牲,也是在三年前。
“他背后的主谋是谁?”她问道,声音低沉。
“还没有查清楚。”老鬼掐灭了手里的烟,“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陈启明背后的那个人,势力非常大。大到可以在军商两界呼风唤雨。你那个队长的死,很可能就是因为查到了那个人的某些秘密。”
祁骁朔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我需要更多的情报。”
“我会给你。”老鬼看着她,“但前提是,你必须保持清醒。”
他向前走了一步,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祁骁朔。
“我听说,晏瑾纾最近经常出现在拳馆。”
祁骁朔的眼神没有任何闪躲。
“她来找过我几次。”
“找你干什么?”
“第一次是因为沈泽宇的事。
第二次,她来看了一场比赛。”
老鬼沉默了片刻。
“祁骁朔,我上次已经警告过你了。晏家的人,不能碰。”
“我知道。”
“你知道?”老鬼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你知道还让她接近你?你知道还跟她纠缠不清?”
“我没有跟她纠缠不清。”祁骁朔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她来找我,我不能把她赶走。她是晏氏集团的董事长,我没有资格拒绝她。”
“你当然有资格。”老鬼冷冷地说道,“你可以离开上海,换一个城市,换一个身份。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立刻给你安排。”
祁骁朔沉默了。
老鬼看着她,叹了口气。
“祁骁朔,我认识你三年了。这三年,我看着你从一个失去战友的兵,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知道你心里只有一件事——为队长报仇。”
“但现在,你开始分心了。”
“那个晏瑾纾,正在让你忘掉你最初的目的。”
祁骁朔的手指攥紧了。
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我没有忘。”她开口,声音沙哑,“我从来没有忘。”
“那就证明给我看。”老鬼说道,“接下来一个月,不要主动联系她。如果她来找你,拒绝她。如果你做不到——”
他顿了一下。
“那我们之间的合作,到此为止。”
祁骁朔猛地抬起头。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老鬼摇了摇头,“是保护。保护你,也保护我自己。晏家的势力太大,一旦你暴露了,不仅是你,我也得完蛋。你队长的仇,就永远都报不了了。”
废弃工厂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远处的火车汽笛声,偶尔传来。
祁骁朔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张照片。
照片上,陈启明的脸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那是她追查了三年的仇人。
是出卖队长的叛徒。
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浮现出晏瑾纾的脸。
是她坐在擂台下的样子。
是她低头擦药时的侧脸。
是她说“那天晚上的你,比现在更温柔”时,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光。
祁骁朔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睛。
“我答应你。”
她的声音很平静。
老鬼看着她,点了点头。
“很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信封,递给她。
“这是陈启明接下来的行踪。他下周会去星辉会所参加一个私人拍卖会。你的任务是,潜入拍卖会,在他的手机里安装窃听器。”
“明白了。”
祁骁朔接过信封,转身离开。
走到仓库门口的时候,老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祁骁朔。”
她停住脚步。
“记住你今天答应我的事。”
祁骁朔没有回头。
只是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外面又下雨了。
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带着初春的寒意。
祁骁朔拉了拉连帽衫的帽子,走在老城区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梧桐叶被雨打落,贴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她走到出租屋楼下,抬头看了看自己那扇窗户。
黑洞洞的,没有灯光。
她站在雨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掏出手机,翻到晏瑾纾的号码。
那个号码,是她从林薇那里要来的。
存了好几天,从来没有打过。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雨水打在屏幕上,模糊了那个名字。
【OS:不能联系她。】
【答应老鬼的事,必须做到。】
【队长的仇还没报,不能被任何事情分心。】
她咬了咬牙,把手机揣回兜里。
转身上楼。
第二天。
晏氏大厦。
晏瑾纾坐在办公室里,正在审阅一份合同。
但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合同上。
手里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
笔尖点在纸面上,半天没有写下一个字。
林薇站在旁边,看着自家老板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晏总,合同有什么问题吗?”
晏瑾纾回过神,低头看了看合同。
“没有问题。”
她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合上文件夹。
然后,突然问了一句。
“这几天,拳馆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林薇愣了一下。
“拳馆?哦,那个地下拳馆的许可证已经办好了,消防整改也通过了。社区那边说,他们会在一个月内派人去复查。”
“嗯。”晏瑾纾点了点头。
“还有别的吗?”
“别的?”林薇想了想,“好像没有了。”
晏瑾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个拳手呢?”
“哪个拳手?”
“祁骁朔。”晏瑾纾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听起来很随意,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这几天有比赛吗?”
林薇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在心里默默骂了自己一句。
林薇啊林薇,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晏总问的根本不是拳馆,而是那位祁小姐啊!
“好像有。”她连忙说道,“我听说她这几天打了五场比赛,每一场都赢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听说她打得太拼了,有几场差点受伤。昨天晚上那场,她被对手一膝盖顶在肋骨上,疼得脸都白了,但还是咬牙打完了。”
晏瑾纾的眉头皱了起来。
“受伤了?”
“应该是轻伤。拳馆的人说她打完比赛还自己走回去的。”
晏瑾纾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上海,车水马龙。
她看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
脑海里,却全是祁骁朔打拳时的画面。
是她挥拳时的凌厉。
是她被击中时闷哼的声音。
是她咬着牙,不肯倒下的倔强。
晏瑾纾的手指,攥紧了窗框。
“林薇。”
“在。”
“备车。”
“去哪里?”
“拳馆。”
林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跟了晏瑾纾三年,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以前的晏瑾纾,永远是冷静的、理性的、高高在上的。
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事,能让她失去分寸。
但现在,只是因为听说一个地下拳手受了轻伤。
她就要放下手里几十亿的合同,亲自去那个破旧的拳馆。
林薇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这位祁小姐,真的不一样。
二十分钟后。
黑色宾利停在了拳馆门口。
晏瑾纾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今天,她穿了一身藏蓝色的西装长裤,搭配米白色的丝绸衬衫。
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和这个破旧的拳馆,依然格格不入。
她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走了进去。
拳馆里,只有零星几个人。
阿凯正蹲在擂台边修护垫,看到她进来,愣了一下。
“晏......晏总?您怎么来了?”
“祁骁朔呢?”晏瑾纾直截了当地问道。
“朔哥?她不在啊。今天没她的比赛,她应该在家休息。”
“她住哪里?”
阿凯犹豫了一下。
“这个......朔哥不让我们随便告诉别人她的地址。”
“我是别人吗?”晏瑾纾的眼神淡淡地扫过来。
阿凯被她看了一眼,腿又软了。
“不不不,您当然不是别人。她住在老城区幸福路138号,3单元502。不过——”
话还没说完,晏瑾纾已经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