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老城区。
雨后的天空泛着鱼肚白,梧桐叶上还挂着昨夜的雨珠。
阳光从破旧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祁骁朔的出租屋不大,四十平的老房子,墙皮有些剥落。
家具简陋得可怜——一张铁架床,一个掉漆的床头柜,一把折叠椅。
墙角堆着几个哑铃和沙袋,是这屋子里最值钱的东西。
晏瑾纾躺在床上,黑色的长发散在洗得发白的枕头上。
她的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眼角那颗泪痣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昨晚的黑色吊带长裙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肩带滑落,露出白皙的肩膀。
锁骨上,密密麻麻的淡红色印记若隐若现。
那是药效发作时,她自己抓出来的痕迹。
也是祁骁朔扶她上床时,不小心留下的指印。
晏瑾纾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还在星辉会所,被沈泽宇的手下围住。
那些人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容,伸手要来抓她。
她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拼命喊着救命,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那些人的手要碰到她的时候。
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出现。
那个人的动作快如闪电,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凌厉的风声。
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看到眼角的疤痕。
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泽。
然后,她被那个人抱了起来。
那个人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草莓味和烟草的味道。
她紧紧地抱着那个人的脖子,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那是她三十二年来,第一次感到安全。
梦境的最后,她看到那个人低头看着她。
眼睛是好看的桃花眼,里面盛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那个人轻声说:“别怕,我带你回家。”
晏瑾纾猛地睁开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
陌生的床。
陌生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草莓的味道。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身体却传来一阵酸痛。
昨晚的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
药效发作时的失控。
对那个女人的依赖。
肩膀上的那个咬痕。
还有那双桃花眼里的温柔。
晏瑾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裙子皱巴巴的,锁骨上布满了痕迹。
虽然身体没有异样的感觉,但这副样子,已经足够让她羞愤欲死。
她咬着下唇,手指紧紧地攥着被子。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醒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晏瑾纾猛地转过头。
祁骁朔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短袖,露出结实的小臂。
额前的碎发还有些湿,应该是刚洗过澡。
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正看着她。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显然一夜没睡。
“你......”晏瑾纾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身体却一软。
祁骁朔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手掌温热,带着薄茧。
晏瑾纾的身体瞬间僵硬。
昨晚的那些亲密接触,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从耳尖一直烧到脖子。
“别乱动。”祁骁朔把水杯递给她,“先把水喝了。”
晏瑾纾接过水杯,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祁骁朔的手背。
一阵酥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差点把水杯扔出去。
祁骁朔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OS:啧,害羞了?】
【昨晚咬我的时候不是挺大胆的吗?】
【现在倒装起矜持了。】
晏瑾纾端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热水滑过喉咙,身体渐渐恢复了温度。
她的眼神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斑驳的墙皮。
掉漆的床头柜。
破旧的折叠椅。
窗户上的玻璃还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带粘着。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已经发黄了。
这是她见过的最简陋的房间。
比她家别墅的卫生间还要小。
她竟然在这样的地方,睡了一整夜。
晏瑾纾的心情复杂极了。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祁骁朔站起身,“柜子里有新的毛巾和牙刷。”
“衣服......”
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晏瑾纾身上的裙子。
那条黑色吊带裙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肩带也断了一根。
“你先穿我的吧。”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件黑色的短袖和一条运动裤。
衣服叠得很整齐,上面带着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晏瑾纾接过衣服,手指微微颤抖。
她从未穿过别人的衣服。
从小,她所有的衣物都是高级定制的。
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设计。
现在,她竟然要穿一个陌生人的衣服。
一个她昨晚才认识的女人。
但比起穿着皱巴巴的吊带裙出门。
这个选择,似乎没那么难以接受。
“谢谢。”晏瑾纾小声说道。
她抱着衣服,站起来。
腿还是有些软。
走路的时候,不得不扶着墙。
祁骁朔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背影。
想要扶她,又怕她更尴尬。
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出房间。
晏瑾纾推开门,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是老房子的其他住户。
她低着头,快步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也很小,只有两平米。
墙上的瓷砖有些发黄,水龙头在滴答滴答地漏水。
但被打扫得很干净,洗漱用品也摆放得整整齐齐。
晏瑾纾脱下那条皱巴巴的吊带裙。
换上祁骁朔的衣服。
衣服有些大,袖子长出一截。
运动裤的裤腿也拖在地上。
她把袖子卷了两圈,裤腿也卷起来。
衣服上传来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混合着一种独特的、属于祁骁朔的味道。
草莓味的棒棒糖。
淡淡的烟草。
还有一点点汗水的味道。
晏瑾纾低着头,闻了闻袖口。
然后猛地抬起头,脸又红了。
她在干什么?
竟然在闻一个女人的衣服?
晏瑾纾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总算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愣住了。
镜子里,她的头发乱糟糟的。
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干裂。
锁骨上,密密麻麻的淡红色印记。
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这些,都是昨晚留下的。
药效发作时,她完全失控了。
像一只受伤的小猫,蜷缩在那个女人怀里。
求她救自己。
求她带自己走。
甚至......
还咬了她的肩膀。
晏瑾纾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羞耻感。
她在商场上纵横捭阖,面对几十亿的生意都面不改色。
却在一个陌生的女人面前,彻底失控。
这种失控感,让她既羞耻又恐惧。
她用冷水洗了好几次脸。
直到脸颊彻底冷静下来。
才推开门,走回房间。
祁骁朔正站在窗边。
手里拿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叼在嘴里。
听到脚步声,回过头。
看到晏瑾纾穿着自己的衣服。
袖子卷到手肘,裤腿卷到脚踝。
头发散在肩上,还滴着水。
平时高高在上的女王,此刻看起来,像一只落水的天鹅。
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可爱。
祁骁朔的喉结动了动。
【OS:靠,还挺好看的。】
【我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怎么有种奇怪的占有欲?】
【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
她移开视线,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
“你助理打了十几个电话,我帮你接了。”
“她说一个小时后到楼下接你。”
晏瑾纾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快步走过去,拿过手机。
屏幕上,十几条未接来电。
全是林薇打的。
还有几条短信。
“晏总,您在哪里?”
“晏总,沈总那边的事我已经在处理了。”
“晏总,您没事吧?求您回个电话。”
晏瑾纾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
抬起头,看向祁骁朔。
“你......跟她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祁骁朔咬着棒棒糖,声音有些含糊,“就说你喝多了,在我这儿休息。让她来老城区接你。”
晏瑾纾松了一口气。
如果昨晚的事传出去。
晏氏集团的股价至少跌十个点。
那些媒体会怎么写她?
《晏氏女总裁深夜买醉,与陌生女子共度春宵》。
光是想想那个标题,晏瑾纾就觉得头皮发麻。
“昨晚的事......”
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祁骁朔看着她,等她说完。
“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晏瑾纾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你只是在会所帮了我一个忙,我喝多了,在你这里借宿一晚。仅此而已。”
祁骁朔挑了挑眉。
眼底闪过一丝说不出什么意味的情绪。
“明白。”她点了点头,“晏总放心,我不是多嘴的人。”
晏瑾纾看着她平静的眼神。
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她说“明白”的时候,太平静了。
仿佛昨晚的一切,对她来说,真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会给你一笔钱。”晏瑾纾继续说道,声音冷冷的,“作为昨晚的报酬。”
祁骁朔嘴里的棒棒糖顿了一下。
【OS:钱?】
【呵,果然是有钱人的做法。】
【我昨晚为了救你,干翻了十几个持刀歹徒。】
【你就想用钱来打发我?】
但她没有说出来。
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随便。”
晏瑾纾看着她漫不经心的样子。
心底的烦躁更重了。
她转身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包。
从里面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
是一张没有额度上限的黑卡。
能刷一千万,也能刷一亿。
对晏瑾纾来说,不过是一个数字。
她走到祁骁朔面前,把黑卡放在床头柜上。
“这张卡没有密码。随便刷。”
她的声音冷静,像是在处理一笔普通的商业交易。
“昨晚的事,就此两清。”
祁骁朔低头看着那张黑卡。
卡片是磨砂质感的,上面印着金色的晏氏徽章。
在晨光里,闪着冰冷的光芒。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把嘴里的棒棒糖咬得更紧了。
晏瑾纾看着她的侧脸。
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
但祁骁朔的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
只有眼角那道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淡粉色。
“我走了。”
晏瑾纾转身,走向门口。
她的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手指扶着门框,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远去的声音。
然后是汽车发动的声音。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祁骁朔站在窗边。
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出老城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车窗贴着黑色的膜,什么都看不见。
她低头,看向床头柜上的黑卡。
伸手拿了起来。
卡片很轻,却又像有千钧重。
她用指腹摩挲着卡片上的徽章。
然后放下黑卡,走到床的另一边。
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了,边角起了褶皱。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女人。
三十岁左右,眉目硬朗,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