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站着一排同样穿着军装的年轻女孩。
其中有一个,眼角还没有那道疤痕。
那是三年前的祁骁朔。
队长。
祁骁朔的手指轻轻地摸着照片上的那张脸。
“队长,昨晚的事......”
她小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救了晏瑾纾。”
“那个女人是晏家的人。”
“部队的守则,我违背了。”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的鸟叫声和远处公交车的报站声。
祁骁朔沉默了很久。
然后,把那张黑卡,小心翼翼地夹在照片后面。
像是把它藏起来,永远不让任何人看到。
也像在藏起自己的,某种不该有的心思。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
把被子叠好,枕头拍松。
床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那是晏瑾纾留下的味道。
祁骁朔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整理床铺。
把所有的褶皱都抚平。
像是要把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抹去。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老鬼发来的消息。
“昨晚的任务,录音拿到了吗?”
祁骁朔看了一眼,回了两个字。
“拿到了。”
“下午两点,老地方见。”
“好。”
她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棒棒糖。
重新剥了一根,叼在嘴里。
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她戴上黑色的鸭舌帽,走出房间。
走廊里,隔壁的王大妈正在晾衣服。
看到祁骁朔,八卦地问道:“小祁啊,刚才那是谁啊?我看她开了辆好车,长得也漂亮。”
祁骁朔的脚步没有停。
“一个迷路的人。”
王大妈愣了一下,还想再问。
祁骁朔已经走远了。
她走出老旧的单元楼,外面阳光刺眼。
老城区的早上很热闹,卖早点的摊位前排着队。
卖菜的阿姨在讨价还价。
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跑打闹。
祁骁朔穿过人群,走进附近的一家早餐店。
点了两笼小笼包和一碗豆浆。
老板娘熟练地把小笼包端上来,热气腾腾。
“小祁,今天怎么起这么晚?昨晚熬夜打拳了?”
“嗯。”祁骁朔含糊地应了一声。
夹起一个小笼包,蘸了醋,一口吞下。
肉馅的香味在口腔里炸开。
她吃得很专注,像是在用食物压下心底的某些情绪。
与此同时,那辆黑色轿车正开向晏氏大厦。
晏瑾纾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手指下意识地摸着锁骨上的红痕。
林薇在前面开车,不时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
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晏瑾纾开口,声音冷静。
“晏总,沈泽宇那边......”
“我已经让律师处理了。”晏瑾纾的声音带着寒意,“他会为昨晚的事付出代价。”
“是。”林薇点点头,又问,“那,那位祁小姐......”
晏瑾纾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昨晚的事,不准跟任何人提起。”
“明白。”林薇连忙点头。
车里安静下来。
晏瑾纾继续看着窗外。
手指却无意识地摸上了眼角的泪痣。
那里,昨晚被祁骁朔轻轻拂过。
她记得那个触感。
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眼尾。
动作笨拙,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晏瑾纾闭上眼睛。
耳边又响起了那个沙哑的声音。
“别怕,我带你回家。”
她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不去想。
三十二年来,她是晏氏集团的女王。
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她的世界,从来不需要任何人。
以前不需要,现在不需要,以后也不需要。
那个女人,不过是一个意外。
一个很快就会忘记的意外。
晏瑾纾睁开眼睛,眼神恢复了平时的冰冷。
“林薇,把今天的行程发给我。”
“好的,晏总。”林薇连忙应道。
轿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驶向那座高耸入云的晏氏大厦。
晏瑾纾不知道的是。
在她离开的时候,祁骁朔正站在窗户后面。
看着她坐进车里。
看着她的车驶出老城区。
然后,把她的黑卡,藏在了队长的照片后面。
像藏起一个不能触碰的秘密。
也像藏起一颗,刚刚破土的种子。
下午两点。
祁骁朔准时出现在废弃工厂。
老鬼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坐在一个破旧的木箱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录音。”他伸出手。
祁骁朔把录音笔递过去。
老鬼接过去,听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陈启明的声音很清楚。这段录音,够我们定位他和境外势力的交易链条了。”
祁骁朔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老鬼抬起头,看着她。
“昨晚,你是不是又和晏瑾纾扯上关系了?”
祁骁朔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没有刻意找她。”她开口说道,声音低沉,“只是刚好遇到了。”
老鬼沉默地抽了口烟。
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飘散。
“祁骁朔,我警告你。”
“晏家那样的顶级财阀,是我们惹不起的。”
“一旦卷入他们的世界,你就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别忘了,你还有任务。”
“队长的仇还没报。”
祁骁朔的手指攥紧。
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我知道。”
老鬼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
“好自为之。”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消失在仓库的阴影里。
祁骁朔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废弃工厂的铁架在风里发出吱呀的声响。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她走出工厂,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很高,云层很薄。
已经是下午了,阳光洒在老城区的屋顶上。
祁骁朔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
没有任何消息。
她收起手机,走进附近的地下拳馆。
阿凯正在擂台上和别的拳手对练。
看到她,立刻跳下来。
“朔哥!昨晚那个事儿怎么样了?听说你救了个女人?”
祁骁朔没有回答,只是脱掉外套,扔在椅子上。
“给我安排对手。”
阿凯愣了一下。
“现在?你昨晚没休息好吧?要不......”
“安排。”祁骁朔打断他,声音简短有力。
阿凯看着她眼底的青色,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行行行,我给你找一个。”
祁骁朔戴上手套,跳上擂台。
手套上的老茧,在灯光下泛着坚硬的光泽。
她甩了甩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
眼底,是压抑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只能用拳头来发泄。
对面的拳手已经准备好了。
裁判吹响了口哨。
祁骁朔冲了上去。
拳头带着风声,重重地砸在对方的防守上。
一下,又一下。
汗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
脑海里,却全是那张黑卡。
和照片上,队长的笑容。
还有晏瑾纾离开时,那个决绝的背影。
三天后-
晏氏大厦顶层办公室。
晏瑾纾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却没有喝一口。
酒液在水晶杯里微微晃动。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眼角的泪痣。
已经三天了。
锁骨上的痕迹已经消退。
眼角那颗草莓印记也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每次她照镜子,都会想起那个女人。
想起那双好看的桃花眼。
想起她抱着自己时,手臂的力量。
想起她低头看自己时,眼底的温柔。
还有她漫不经心地说“随便”时,露出的那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晏瑾纾咬了咬下唇。
她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场意外。
她已经用黑卡,偿还了那个女人的救命之恩。
她们两清了。
从此以后,各走各的路。
但她却控制不住地,调出了星辉会所的监控录像。
屏幕里,那个女人穿着服务员的制服。
推着餐车,在走廊里穿梭。
然后,是她抱起自己时,那双有力的手臂。
是她打倒沈泽宇手下时,凌厉的身手。
是她在车里,低头看自己时,那双温柔的眼睛。
晏瑾纾把录像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林薇敲门进来。
“晏总,您让我查的那个地下拳馆,找到了。”
晏瑾纾的手指微微一顿。
“把地址放在桌上。”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毫不相关的事。
林薇点点头,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晏总,您是想......找那位祁小姐吗?”
晏瑾纾没有回答。
只是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林薇连忙低头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晏瑾纾走回办公桌前。
手指,轻轻地翻开那个文件夹。
地下拳馆的地址,电话,比赛时间。
所有信息,全都在里面。
她看着那份资料,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渐晚,霓虹灯陆续亮起。
晏瑾纾站起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黑色的风衣,包裹着她修长的身体。
她走出办公室,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电梯门打开,又关上。
轿厢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看着镜面里的自己。
眼神里,有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隐隐的期待。
电梯缓缓下行。
屏幕上跳动着负一层的数字。
地下停车场,她的备用车已经等在那里。
是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
晏瑾纾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导航的目的地,是那个地下拳馆。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用力。
夜色渐浓。
上海外滩的灯光在身后远去。
她开车穿过半个城市。
来到了那个,陌生的、热闹的、又肮脏的地下拳馆。
拳馆门口,霓虹灯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呐喊声。
晏瑾纾站在那里。
风衣的衣角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她的高跟鞋踩在肮脏的地面上,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有人侧目,看着她。
她毫不在意,只是抬脚,走了进去。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烟草的味道。
擂台上,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和对手激战。
那个人的动作快如闪电,拳头带着风声。
汗水从她的小麦色皮肤上滑落,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是祁骁朔。
晏瑾纾站在人群里,看着她。
看着她挥拳,闪避,反击。
看着她眼角的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看着她在台上,像一匹野性的黑狼。
晏瑾纾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台上,祁骁朔一拳将对手打倒。
全场沸腾。
钞票像雪花一样飞上擂台。
祁骁朔弯腰捡起地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然后,她抬起头。
看到了人群里的晏瑾纾。
两个人隔着沸腾的人群,视线撞在一起。
祁骁朔愣了一下。
晏瑾纾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祁骁朔会看到自己。
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想转身离开。
却发现自己迈不动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