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指导他们打架后,我开始留意起飞坦来,然后发现不仅我在关注他,他也经常在一些小角落里偷偷看我。
不会真的把我当猎物了吧。
我在教堂厨房给立佐尔神父帮厨想着。
立佐尔神父从来不要求我做任何事情,有这样溺爱下属的上司我的工作能完成到什么程度全凭良心。
还好我是个责任心很强而且爱岗敬业的人。
说起来我第一次提出要进厨房帮忙的时候他差点跪下了,嘴里念叨着:“神啊。”“果然神会眷顾流星街。”
我不懂他为什么神神道道的,我只是在工作而已。
并且与其说帮厨,不如说我就是一个没有感情地装零食机器,顺带一提今天不是饼干,而是小巧的玛芬蛋糕。
作为一个已经见识过小饼干威力的人,我原本对粗糙的玛芬蛋糕不屑一顾,但当我闻到蛋糕出炉时四溢的香味时,我还是不争气地吞了口唾沫。
我为了控制住我自己,我暂时冷酷地剥离了我的嗅觉,继续当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将玛芬蛋糕一个个装在篮子里。
“欸——今天居然不是饼干?”
出了教堂门口,一群孩子早就在那里等着了,他们看见玛芬蛋糕纷纷一惊。
“是蛋糕!”
“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蛋糕呢!”
我懂这些小孩的心情,因此我在厨房私藏了两个。
毕竟我也是个小孩子,想吃就吃。
我毫无心理负担地想着。
这次我又在教堂的角落看见了双手插兜,皱着眉头站在一边独自忧郁的飞坦,我往旁边一望——芬克斯果然已经在帮着分发零食了。
他的视线突然对了过来,那就是像一种防御性极其强烈的小猫拱起脊背,竖起毛发对敌人龇牙的表情。
这让我想起了琉刻,而且他们的眼睛都是金色的。
嗯,一旦产生了这种联想,就会觉得他十分令人怜爱。
只是他和琉刻看我的表情有些许不一样,他的眼神总是带着股试探,带着股想要将我整个人看穿并确认什么的意味。
就在我想这些问题的时候,飞坦移开了视线,然后不知道看着空中的什么东西发呆。
最后等我分发完零食再看过去的时候,飞坦和芬克斯都已经离开了。
回到厨房我看见那两个挨在一起的玛芬蛋糕思考了一下,决定忍痛给飞坦分享一个。
说做就做,简单包装了一下蛋糕,我在空气中寻找那股铁锈与冷灰的味道。
我出了教堂,下了山,最后七绕八绕来到一处居民区,这好像还是我头一次来到居民区。
这里的屋顶是由铁片搭成的,屋身是由木头以及被废弃有着锈斑的铁拼接起来的,还有些房子像是融合了帐篷。
路上有很多妇女老人在以给陶器画上彩绘这种简单的工作赚取报酬。
这就是流星街的建筑吗?好有特色。
我站在这些建筑面前感叹。
“喂,你在这里做什么?”飞坦不爽地皱起眉,他刚刚和芬克斯分开,结果刚到家就看见了我。
“来找你。”我直视着他说出自己的目的,“给你送蛋糕。”
“拿走。”飞坦半圆形的眼睛本来就要睁不睁的,现在显得更像是丹凤眼了,而这眼形的变化让他看起来多了分攻击性。
“你真的不要?”我拿起自己的那一个咬了一口,虽然冷了,但是口感仍然很松软,“很好吃。”
“我和那群小鬼不一样,我才不会轻易——”飞坦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突然顿了一下,“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拿走。”
“?”我感到有些困惑,不懂他为什么将我的分享理解成这样,我纠正他,“不是施舍,是分享。”
飞坦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眼睛稍微睁大了点,然后双手插兜酷酷地进了屋子留下一句:“那又怎样?”
我被他关上的门扑了一鼻子灰,吹吹玛芬蛋糕上的灰尘又咬了一口。
好奇怪的小孩。
于是第二天我去问了和他比较熟的几个小孩关于飞坦的事情。
芬克斯说飞坦只是懒得跟人说话,窝金说他脾气不好,玛奇说他很难相处。
我又仔细复盘了一下我和他迄今为止的相处,他经常盯着我看但是不跟我说话,我找他又还是不理我……
这简直就是内向害羞型小孩的特征。
作为顶级育儿大师(自封)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内向的小孩逐渐自闭,这对一个小孩能否健康成长非常关键。
于是我打算多给他一些关爱。
但是我又不太懂如何表达我的关爱……
对了,我有成功案例,琉刻,像当时对琉刻那样送礼不就行了?
我对我的聪明才智感到折服。
“立佐尔神父,有没有什么是小孩喜欢东西?”我想明白后立刻寻求神父的意见。
“诺莉娅大人想要送礼吗?”立佐尔神父保持着温和的笑容说着。
“嗯,想要一些小孩子会喜欢的礼物。”我点点头,“麻烦你了。”
“我明白了。”立佐尔神父就像是接下了神谕一样躬身对我行了一礼。
我无视了这个奇怪的行为,因为感觉如果细想会很让人心累。
第二天立佐尔神父给了我几个箱子,我将它们搬回房间一看,里面有不同种类的巧克力、各种牌子的水果糖、肉干,还有看起来包装很精致的点心。
我思考一下将它们拆成好几份,用布袋装起来,随后在老时间去飞坦家门口。
“哐哐”
我敲了下铁皮门,门发出来的声音跟我用了很大的力气一样。
“来了。”
出来的是一位有点上年纪的女人,她看到我捂着嘴惊讶地说:“您怎么会来这里……快进来。”
“打扰了。”
我进了门,发现这里是铺在地上的地铺,各种东西杂乱地放在一起,其中有一个各种布料拼接成的帘子隔开了外界的一切,应该是飞坦的私人空间。
我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你好,我是来找飞坦的。”
“哦,你是来找那孩子的啊,他应该快回来了。”我姑且是了解一些流星街的事情的,关于这里的孩子都有一个养母在照顾,这个女人应该就是飞坦的养母,“抱歉没什么能招待你的东西。”
“华莉,快来搭把手!”门外突然传来喊声。
“来了——”华莉对我抱歉地笑笑 ,“不好意思,稍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没事。”我摇摇头,端端正正地坐着。
她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这里有窗户,但并没有玻璃,而且是用铁皮盖住窗户口的,兴许是这个时候是白天而且家里也有人,因此铁皮窗户是打开的。
今天是阴天,冷白色的阳光落进了屋子中勉强照亮一角。
“吱呀——”门被打开了。
“你又过来做什么?”飞坦背着光站在门口凭借我坐着比他矮的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请收下这个!”我拿出布袋双手递出,微微低头,非常真诚地说。
“什么东西?”飞坦皱着眉头问我。
“礼物。”我将它往前递了一点,“请收下。”
“都说了我不需要。”飞坦没有接过我的礼物,径直走向自己的小空间将帘子拉上,“别做多余的事。”
“我不会放弃的。”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因此只能窥见他听到这句话后疑似叹了口气。
*
隔天我又来了,还取得了养母的进出许可,就是特别提醒了一下别擅自撩开飞毯的帘子。
这次我进去的时候飞坦正在看一本火星文杂志,他随意地坐在地上,一条腿支起,一条腿随意地放在地上,他靠在墙壁上看书看得很认真。
“……”飞坦瞥了我一眼然后继续看书,他似乎已经不想跟我说话了。
我换了一种思路,我将一盒巧克力拆封然后拿一颗展示给他:“这是巧克力,很好吃的。”
“……”飞坦继续翻书不理我。
为了展示我给它的礼物有多好,我将亲身示范,因此我将巧克力放进嘴中,那既丝滑又甜蜜的味道瞬间溢满我的口腔。
我不禁眯起双眼,然后撕开水果糖包装,将它放进嘴里,嘴里的巧力味淡去,取而代之的带着清爽果味的甜香变填了上来。
紧接着我又马不停蹄地将剩下的几种礼物都一一展示试吃给他看。
等我展示完,将视线又对准他的时候,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看书了,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那双金色的眼睛锋芒淡去了一些,或许是他的长睫遮掩了他的戾气,甚至显得他的眼神有点柔和,但是仍然有一些沉淀物一样的暗色掩藏在他的双眸中。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看我了,说明我的推销展示有作用,于是我又将布袋往他那里递:“请收下。”
“……不要。”飞坦的音色稍微要低一些听起来就是满满的抗拒。
“那我明天再来。”我看着渐暗的天空说道。
站起身,我拍拍身上的灰尘,拎起我的袋子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听见一声应答——
“嗯。”
接下来我连续去了三天,今天有点不一样,飞坦坐在门口给他的木棍缠布条,我还没走近,他就看向我不咸不淡地说:“来了?”
“请收下我的礼物。”我熟练地伸出双手真诚地说,并且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然后下次再战的准备。
“……你对别人也这样吗?”
绷带紧紧缠在木棒上勒得木棒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没有看我,专注地做自己的事情。
“你指什么?”我不太理解他说这句话的意思。
“像这样死缠烂打。”飞坦继续护理他的武器,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像是随口一提一般。
“……很少,几乎没有。”我诚实回答,老实说我很少这么执着地做一件事,上次还是琉刻,也仅仅只有琉刻罢了。
“是吗。”飞坦的语调上扬了一点 ,他似乎感到很愉悦。
“所以礼物你要吗?”我不忘初心。
“我收下礼物你是不是就不来了?”飞坦垂眸,继续摆弄他的武器,他的语气很淡,给人感觉就是随口一问。
“对。”我点点头,完成任务表达完我的关心后我觉得我没什么可以做的了。
“呵,那我不要。”飞坦似乎冷笑了一下,他突兀地看向我的眼睛,这会儿已经是黄昏了,以往在屋子里看不出什么来,但此刻在室外,他的金色似乎染上了层赤色,成了和我眼睛一样的赤金色。
“哦,那我走了。”我习以为常地完成了今天的任务,伸个懒腰走回教堂。
到了教堂内我自己的房间,我发现琉刻似乎很焦躁很不满,他穿着宽松的长袍,盘腿坐在床上,秀气的眉毛紧紧皱着,难得开口说话问道:“今天你又去哪了?”
“完成每日任务。”我走到床边摸摸他的头。
说起来来流星街以后我似乎一直挺忽视他的。
我主动抱住他,手一下一下地抚过他的脊背以表我的歉意。他毛茸茸的脑袋抵在我脸上使劲蹭了蹭,柔软的毛发就像是刷子一样刷过我的皮肤,真的很痒,但我并不觉得不适。
我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他今天估计过于没安全感了,一下子钻进被子缩进我的环里,他的体温是偏冷的,我的体温也是,我感觉我抱着他就像是两股凉水融在了一起。
琉刻伸出手臂环住我的腰,身体蜷缩起来,头埋在我的脖颈处,好像只有这样才会让他安心一般。
虽然不知道他在不安什么,但是我在他耳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