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教堂其实还有兼职,那就是分发饼干。事先说明,不是我馋,是因为在流星街好吃的食物实在是太少了。
每天都是黄油吐司配煎鸡蛋以及煎培根,虽然吐司被烤得微微冒热气,边边带着焦酥感,黄油奶香味混着松软的吐司不难吃是没错。煎鸡蛋也会放上去一些盐,应该也是配合着黄油煎蛋,鸡蛋软嫩滑弹也很好吃。培根是熏过的,有着自然的烟熏香,到餐桌上是能看见它被煎得微微卷曲,烟熏的肉香以及肥肉被煎出来的味道也很让人胃口大开。
但我还是喜欢更多的,不一样的食物,比起一成不变的东西我更喜欢变化,而且我知道这种食物在流星街是特别优待,甚至可以说奢侈。
因此入乡随俗对我来讲也是一件重要的事情,因为我目前的身份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人。比如突然吃吃混着木屑与谷壳碎末还干巴的黑麦面包,不知道有没有过期的罐头,压缩饼干这些对我来说也是必要的事情。
这都是为了寻找宝藏,了解这里。
但是当我看见奶香曲奇的时候绝对没有吞咽唾沫,也绝对没有思念甜食,更不要说想偷吃这种事了。
我面无表情地蹲下来将这一大框曲奇饼干分给前来教会的孩子们。他们都很有秩序,至少比猎人考试的时候抢票的那群人有秩序得多。
库洛洛、萨拉萨、希拉经常来教堂帮忙分发饼干,我看着他们对饼干毫无欲望的样子思考起他们是否存在食欲这件事。
“给。”萨拉萨突然走了过来,她棕色的小辫子在空中一晃一晃的,褐色的圆眼睛就这么坦然地盯着我看,她拿着一块饼干递到我面前。
“给我的?”我眨眨眼,虽然很心动,但是我感觉我不能吃教堂给孩子准备的零食。
“嗯嗯,诺莉娅姐姐张嘴,啊——”她这么说着,一边张大嘴,一边将饼干直接抵到我嘴唇上。
我嗅到了强烈的奶香味与饼干焦酥的气味,就在我自己也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嗷呜”一口叼走饼干,然后仰头让饼干随着惯性落入我嘴里。
饼干带着些黄油以及奶油的香味,味道醇厚,既酥又脆,我嚼着嚼着,饼干满满碎成渣,那美味逐渐弥漫在我的口腔。
好吃!
我眯起眼享受这股令人沉醉的味道。
再睁开眼时发现这里的小孩不是盯着我看,就是盯着饼干看,我听见有人说:
“零食是很好吃没错啦,但这个反应也太过了吧。”
“外面的人也会觉得流星街的饼干好吃吗?”
“诺莉娅姐姐,是不是在外面吃得也不怎么好啊?”
“诺莉娅姐姐估计也是外面实在过不下去了才来流星街的吧。”
“说不定在这里她还过得好些。”
“在流星街这种地方过都比之前过得好吗……好可怜。”
我想说我都听见了,还有……
请不要质疑饼干的美味程度。
最后我看着萨拉萨亮晶晶的、纯粹的、像是毫无杂质的水晶一样的眼睛,我摸摸她的头,她发现了我隐秘小心思,我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总之我感觉我的表情变了一下:“谢谢,萨拉萨,很好吃。”
“想吃就吃嘛。”萨拉萨大大咧咧地笑着说,“诺莉娅姐姐看起来也没比我们大多少,也还是个孩子嘛。”
很奇怪,被她说成是小孩我并不反感,甚至感觉心头一跳,是因为她的态度语气吗?
还是——
“诺莉娅姐姐!”
库洛洛已经发完了他那边的饼干,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他学着萨拉萨的样子拿起饼干对我说:“张嘴——”
我盯着饼干沉默了一下,然后果断将它咬住吃掉了,嗯,果然很美味。
“咦?”库洛洛用一种似乎在观察什么的眼神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疑惑地发出了一个音节,他似乎对我的反应不太满意,他喃喃自语,“……为什么不笑呢?”
“为什么要笑?”我有点不解。
库洛洛的眼瞳中的黑色蓦地沉了下来,他保持着微笑将视线在我和萨拉萨之前来回移动,不知他发现了什么,突然又说:“是我问的问题多余了,什么事也没有。”
库洛洛拍拍手上的饼干碎:“那我先走了。”
“他怎么了?”我看向萨拉萨,她棕琉璃一样的眼睛闪着晶莹透明的光。
我突然发现我很喜欢她的眼睛。
没有杂质,没有黏稠的情绪,干净得不像话,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里一松。
“库洛洛想看诺莉娅姐姐对他笑吧。”萨拉萨将食指放在下巴上思考片刻,得出了这个答案。
“我不习惯微笑这个表情。”我沉默片刻回答,“不是假笑的话就只有比较特殊的时候才笑得出来。”
“太好啦,那我给诺莉娅姐姐饼干是很正确的选择呢!”萨拉萨双手举过头顶欢呼,“因为那个时候诺莉娅姐姐笑了。”
哦,原来我笑了啊。
我后知后觉地想到。
不过我笑不笑都一样吧,只是一种表情变化而已。
“喂,诺莉娅!”
突然,教堂门口来了两个看起来不是单纯来领零食的芬克斯与飞坦,他们习惯性一脸凶恶地叫住了我。
“请问有什么事吗?”我望过去,却见芬克斯挠挠头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又看向飞坦,他的表情也有点僵硬。
就在我们僵持的时候,萨拉萨捧着饼干篮走过去对芬克斯说:“芬克斯也来一起发零食吧。”
“啊?我是来——”芬克斯顿了一下,他抿着嘴唇看着萨拉萨,萨拉萨也不怕他没有眉毛一脸凶相,而是用那双剔透的眼睛盯着他。
许久之后,芬克斯败下阵来,单手举起饼干篮发饼干去了。
芬克斯一败涂地,我想换我被这样盯着也会和他一样吧。
我感叹了一下,却发现明明经常和芬克斯一起行动的飞坦叹了口气独自走到了角落里,就好像对这样的场面习以为常但还是觉得无奈一样。
说起来飞坦的发型我在与金聚会的人里见到过,似乎是一种小众时尚潮流。
他双手插兜,散漫又拽里拽气的,眉毛经常像是忧郁像是暴躁地皱起,他的皮肤很白,是无限接近于惨白的那种颜色。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给人刀锋一般的感觉,就像是被这个眼睛一瞟就会被剜伤一样。如果说琉刻的眼睛是珍贵的金砂,那么他的眼睛就是冷硬的合金武器。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看了回来,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副“你不要乱看”的表情。
我无视了他的态度,觉得这孩子有些许不合群。
于是我走过去,将美味小饼干递到他身前:“拿一个?”
飞坦维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酷酷地说:“不需要。”
“你不喜欢饼干?”
“你想做什么?”
飞坦稍稍昂起脸,表情十分警惕,就像我是什么洪水魔兽一样。
“不,没什么。”我随口回答,“你们今天找我做什么?”
提起这个飞坦才稍稍让肌肉放松些,他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所以你们想让我教你们格斗技巧?”
我站在一片空地前用右手敲击左手手掌,恍然大悟。
我面前站着芬克斯、飞坦、窝金、富兰克林、玛奇、派克诺妲、库洛洛以及侠客。
可以说我知道名字的都到这里来了,富兰克林还是库洛洛介绍我认识的,他们是好朋友。
“是,不得不说,你这家伙真强啊。”芬克斯笑嘻嘻地说。
“嗯……可以是可以。”我思考了一下,“我看看你们几个的底子。”
“我不擅长打架啊——”侠客尾音拖长了烦恼地说,“我还是看看吧。”
“那种控水的能力也能学吗?”玛奇淡淡地问。
“那是一种叫‘念能力’的特殊能力,每个人的都不一样,你们要学的话恐怕要好几年。”我解释道,“毕竟你们还小。”
“不过我可以教你们入门的心法,等你们以后正式学会轻松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