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即便是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
因为屡战屡败我复盘了一下我的做法,那是我用来追琉刻的方法,虽然结果是追到了,但我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琉刻是在发生了一件大事之后才自愿跟我走的,而金跟我说过这种魔兽可能不喜欢人类打扰。
那么飞坦会不会也是这种类型,我一直打扰他起到反效果了?
“诺莉娅姐姐在想什么?”我的小老师发现了我今天有点心不在焉。
“库洛洛,你说,一直打扰一个内向的人是不是不太好?”我将十指穿插,立起手肘将它放在我的面前,面无表情地问。
“嗯……对方一直在抗拒吗?”库洛洛蹙起眉,看起来真的在替我思考。
“在我看来是这样,而且不想跟我说话。”我回忆了一下,“不过最近勉强能交流几句。”
“诺莉娅姐姐找他有什么事呢?”库洛洛在我旁边找了个座位坐下,身子前倾好奇地问。
“我觉得我应该关注一下他的心理健康,于是为表关心我想送他礼物。”我继续严肃地说道,“但他一直不收。”
“……原来如此。”库洛洛低头回了一句,再抬头的时候他的黑眸闪着纯粹的亮光,“那就不要打扰他了吧,对他也好,是吧?”
“有道理。”我继续沉思。
但是我都坚持这么多天了,突然放弃感觉前面白干了。
虽说那些礼物是打算都送给飞坦的,但如果他不要送给其他人也可以。
“诺莉娅姐姐,你们在聊什么?”侠客不知何时也进了教室,他坐在我面前的桌子上看着我问。
我大致讲了一下我送人礼物结果别人不要的事情。
“欸——”侠客尾音拖得很长,他如潭水般的碧眸微动涟漪,语气就像是撒娇一样,“那送给我嘛。”
“我不喜欢半途而废。”我讲出了我最为难的点。
“但是,诺莉娅姐姐也不想让对方为难吧?”
库洛洛趴在课桌上看着我,他整个人都在阴影里,黑发被他的头压住,只有额发随风微动,黑色就像是无机质的颜料一样占满了整个瞳孔,但他又是笑着的,一双眼睛没有反射出任何光,黑沉沉地凝着。
“对啊,诺莉娅姐姐,不一定非得是那个人吧?”
侠客坐在课桌上俯视着我,他背着光,灰调的金发好几簇乱翘的部分在风中摇摆,碧色眼瞳好似深不见底的潭水,多大的石头落进去都只会被吞噬。
他们的嘴同时张开,不同的音色与声调,说出的话却重合在一起:
“所以,放弃吧。”
*
真的要放弃吗?
我思考了两天这个问题,因此我昨天没去找飞坦,暂缓了这个任务。
今天分发零食的时候我又看见了飞坦,他仍然是双手插兜眉头紧皱的酷哥姿态,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今天似乎格外不爽。
顺便一提,今天是玛芬蛋糕,我还是留了两个。
分完零食,孩子们都四散而去,而飞坦还没走,他似乎是在等人全部离开。
“飞坦。”我喊了他一声,他似乎更生气了,我走过去问他,“你不高兴?”
“……”他冷淡的金眸剜了我一眼。
怎么哄人?我不会哄小孩。
……不,我会,我可是育儿专家(自封)。
“你跟我来。”我短暂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拉着他的手腕到我房间里,“你在这里等一下。”
我几下去厨房拿走我私藏的玛芬蛋糕然后回到房间里,琉刻被我安抚得很好,此刻是狼形趴在床上睡觉,飞坦在摸墙上那个没有脸的祈祷图。
“飞坦。”我叫了他一声,他才如梦初醒般将手放下转身看我,我坐在床上拍拍旁边的位置,“坐。”
我先是当着他的面咬了一口我自己的那个玛芬蛋糕,果然还是好好吃。然后我一边吃我的一边将另外一个递给飞坦。
过了一会儿,我吃了一半,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什么微凉的东西扣住了,我看过去——飞坦没有接过我的玛芬蛋糕,而是扣住我的手,将我的手拉到他嘴边,就着我的手低头咬了一口蛋糕。
“好吃吗?”我看着他嘴嚼巴几下将口中的东西咽了下去问道。
“太甜了。”他含含糊糊地说。
所以这算是接受我的好意了吗?
我嚼着美味的玛芬蛋糕想道。
“那是什么?”飞坦突然盯着我露出一个角的匕首问道。
我将剩下的蛋糕吃完走过去将匕首拿出来:“……我的武器,怎么了?”
说起来我好久没用它了。
我把匕首抽出鞘,银白色的冷光霎时闪了一下。
“喂。”飞坦冷不丁地叫了一声,“你不是要送我礼物吗?”
我点点头。
“我要它。”飞坦指向我手中的匕首。
“你确定?它跟了我很久,也不新了。”我将匕首收回鞘中,发出“锃”的一声。
“就它,怎么?舍不得?”
“不,送你了。”
*
我已经成功和飞坦打好关系,自我送他匕首后已经过了几天,这天我结束一天工作,发现飞坦拿着一个录像带等着我。
“有什么事吗?”我询问他。
“喂,你跟我来。”飞坦拉住我的手腕带我来到了教堂看录像带的地方,路上他的脚步很轻也很急,就像是一个普通小孩想要分享自己的喜悦一样。
隐约有这种感觉的我觉得自己没放弃是正确的选择。
“不过……你不能喊我的名字吗?”我被他拉着走,在后面默默了一句。
我其实还挺喜欢我的名字的。
我在心里想。
冷色的月光落在放映室里,黑板附近粉尘四散,黑板上还留着之前的板书,我的名字和库洛洛的名字还在上面。飞坦看见上面的字之后皱了下眉,又很快松开。
他将录像带放进放映机里,一阵马赛克乱屏后出现了一个血腥的logo:“诡异教堂”。
“所以你就是来带我和你一起看鬼片的?”我坐在座位上问飞坦。
飞坦没说话,他将窗户关了起来,瞬间隔绝了窗外的风声,他顺便把灯也关了,“啪”的一下,放映室里只有电视散发着微光。
“不觉得很有趣?”飞坦罕见地笑了一下,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影片讲述的是一个被教堂收留的女孩遇到各种诡异之事的故事。
“飞坦,你不觉得这个影片——”我看着这里面的各种简单粗暴,下一秒就能猜到在哪里会出现鬼的剧情想要吐槽。
“嘘。”飞坦制止了我想说的话。
没办法,我只好继续看下去。
女孩遇见了一个神秘的小男孩,这个小男孩时不时会出现帮助女孩脱离危机。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女孩紧握着手中的十字架,半是畏惧半是期待地问男孩。
「你没必要知道这么多。」小男孩冷冷地说。
然后小男孩就消失不见了。
是我的错觉吗?
怎么感觉小男孩性格和飞坦有点像,小女孩长得跟我有点像。
吸血鬼再次突然出现,他半张脸都是血,看到小女孩一个弹跳就冲了上来,小女孩吓瘫了,就在小女孩要被扑倒时,那个小男孩出现,往吸血鬼身上泼洒圣水,吸血鬼顿时被灼伤逃跑了。
「喂!你是白痴吗?为什么不躲?」小男孩难得情绪出现变动。
「我,我腿软了。」小女孩吞吞吐吐地说。
还有英雄救美情节?
虽然这部鬼片不吓人,但这两个人的对话倒是挺有意思的。
「谢谢你。」小女孩笑了一下。
「真不知道你这猪脑子是怎么想的。」小男孩在辱骂小女孩,「以前明明都说了不要来这种危险的地方。」
「你救了我我很感谢你,但即便如此你也不能骂我吧?」小女孩脾气上来了,叉着腰对小男孩怒目而视。
「你来这种危险的地方不是白痴是什么?」小男孩讥笑道。
「总之你不能叫我白痴,我有名字!」
我看到一半突然思考起飞坦带我来看这个的目的是什么?
他害怕吗?
我转头望向右边,飞坦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金色眼睛里,电视屏幕被挤压成一个斜斜的方块,电视的光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地打在他脸上。
「我当然知道你有名字。」是小男孩的声音。
“扑通”
电视背景音里突然传来急促的心跳声,在恐怖片里大概是为了调动观众的感官情绪。
我重新看回屏幕。
“扑通,扑通”
「那你说啊!」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你叫——」
“诺莉娅。”
小男孩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清晰的,带着些低哑的声音,这三个字他说得很慢,就像是在心里想过千百回最后才舍得从口中放出一般。
“什么?”
我突然听见自己名字被喊了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下。
也正是这一下,飞坦和我对视,他的金色眼瞳被黑蓝色的光照得微暗,像是金刃蒙上了一层翳,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中其他的情绪。
“你不是想让我叫你的名字吗?”飞坦收回目光。
“噢。”我回想了一下今天确实说了这话来着。
之后的剧情是小女孩发现小男孩是自己的弟弟,我猜是姐弟重逢却阴阳两隔的故事。
这部影片播到姐弟相认的时候,飞坦就直接关掉了电视。
“你为什么不放完?”我看着他的动作问。
“不好看。”飞坦皱着眉说道。
前面看得最起劲的不是你吗?
我无法理解他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