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庙渊源我等皆知,可其中隐秘,想来非我辈能知。”福清如实回答。
“算不得什么隐秘。”徐用轻轻一笑,“天宝寺前身为白马寺,寺史不在本寺而在国史馆,之所以出现断层,是因为前北国皇帝迷信道教,不信佛教,大毁寺院,白马寺众多而多被毁坏,当时本院的方丈智觉大师举寺南迁,入我国定居此处,在此地原寺的基础上发扬壮大了天宝寺。”
福清喃喃道:“原来如此。”
徐用:“我记得当年眀昭德懿皇帝南巡时,在此地礼佛,也是极爱本寺的玛瑙白玉豆腐啊。天宝寺与皇室有缘啊。”
方丈目光一闪,却不回答,只是接过两碗豆腐花,放在桌上,见徐用仍旧无所动作,道:“浮屠达摩于汉武帝献豆卢鲋,君子所不齿也。施主说想吃,想必见到了也觉得不过如此。”
“啊——”徐用轻呵一声,回头对上方丈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方丈仍旧是不卑不亢,徐用轻轻摇头,“我说不过你,说不过你啊。”
她略一沉思,便拱手行礼道,“此事便如方丈所愿。”
方丈却是连忙阻止徐用,劫后余生道:“有劳先生了。施主何不留在此地吃饭?”
徐用摆摆手。
袁目追了半天,却是把人追丢了,眼见天色不早,用过晚饭再出来,正想去水缸处看看徐用会不会回来,谁知刚走过那大明堂,就看到了徐用的背影。
这一回他学聪明了,直接穿过大明堂,从里面绕过去,堵在徐用的必经之路上。
也是他运气不错,这一回的徐用居然没有跑,反而是慢悠悠的,他还稍等了一会儿,才见到人从转角出来。
见了他,徐用倒是比他还要惊异几分,“你这是?”
见徐用冷静面容,袁目也被带地冷静下来,想起了自己昨日才说过分道扬镳的话,一句“我刚才叫你,你怎么不理我”也说不出来,僵硬道:“好巧啊。”
徐用心里在想事,也就没注意到他的僵硬,没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去。
袁目也是凭此才发现徐用的状态有点奇怪。
他没第一时间说,而是跟着徐用走了两步,路过一个荷池,见人少了不少,才状似不经意提起,“这荷花开的真是不错。”
徐用敷衍,“白莲净世,却是不错。”
很好,把荷花说成莲花,果然心不在焉。
袁目觉得此刻时机再好不过了,蹙眉问:“怎么好好的荷花,偏偏要说成白莲?你有什么心事,不如说出来,大家共同商讨。”
徐用本不准备和他分享,看他一眼,发现他眼里的探究,觉得好笑,便故作苦恼道:“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啊。”
袁目矜持道:“说说看?”
徐用道:“你可听说过古龟兹国?汉武帝使之,龟兹国杀之,匈奴使乌孙,龟兹王又使汉臣间杀之,我现在啊,就成了龟兹王。”被迫夹在这寺庙和皇权之间反复。
“好笑好笑,一个寺庙,怎么会有这么复杂的事。而且,我还没听说这寺庙里有命案发生。”袁目不以为意。
“这你就不懂了吧。”徐用伸出一只手,点点掌心啊,“事情还要比这复杂的多。”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劝你不要学龟兹王了,我记得反杀袭杀汉使后,龟兹王被追责谢罪了,不说他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就是这结果也不是什么好结果,不然你也要谢罪。”袁目沉吟道,“毕竟这便是前车之鉴,我相信你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的。”
徐用笑了笑,看了一眼天色,忽然道:“不说了,走,我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一听她这语气,袁目就感觉不好,再看她行进的方向,便更加觉得不好了。
两人借着天色的掩映上了守塔人的小木屋,黄豆和豆腐的香气似乎还未完全散去。
袁目不适应豆腥味的吸了吸鼻子,也没多问徐用什么。
徐用这个时候来这里蹲守,自然是和三个水缸有关的。
和水缸有关的,就只能是破坏水缸的封印。
和徐用的纯看戏不同,袁目心里是有些难受的,因为无论是梁王门客和苏公子之中的谁来破坏,都表示他们对儒学阳奉阴违,失去了敬畏之心。
这是一个从小受儒学熏陶长大的学子不愿意看到的。
他学着徐用的样子,心情沉重地屏息凝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袁目蹲地都有些腿脚酸疼了,正要扶在板凳上坐好,隐隐的月光里,却是闪出了一条人影。
袁目霎时激动起来,他下意识地想要和徐用分享这个消息,却没想到徐用却是面色深沉,一点也没有看好戏的神态。
就好像这人,不是她想看见的人似的。
这人果然是来破坏纸封的,只见他伸出五爪,向纸封一抓,就在将要抓破之时,空中却是又一道破空之声传来,一掌穿插而至,挡下了这一下。
只是眨眼功夫,这人身边又站了一人。
两人迎面相对,对视一眼,便拳脚相对,打斗起来。
“这不对。”这时,袁目发现了问题。
如果说梁王门客可以说他不知深浅,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武功,可苏公子和他是多年同学,他十分清楚,苏公子不会武功。
这两人绝对不是苏公子和梁王。
可是看招式,多用拳脚,步伐稳健,而不用武器,也不似前两日那些杀手灵巧。
这两人是谁?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出现的瞬间,恰好两人从暗处斗到亮处一瞬,其中一人面孔一览无遗。
“是他!”袁目忍不住低声惊呼。
慧施,前任方丈的弟子,塔林里的挑水师傅,那个温和沉默的慧施!
“他们竟敢背弃天命!”袁目忍不住谴责。
“得了吧。”徐用打断他的愤慨,“佛家讲究因缘,才不信什么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