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目也想到了这一点,颇有些尴尬,“那他们这是干嘛?”
“你们真觉得他们是真心实意想要把水挑满?”徐用忽的看了他一眼,反问。
袁目:“出家人不打诳语,他们总不会连自己的戒律也不管了吧。”
徐用轻笑一声,想起来自己和方丈的对话,道:“他们可没违背自己的戒律,他们只是把自己困扰的问题,留给了苏齐二人来解决。”
“什么意思?”袁目不懂。
徐用:“我问你,前任方丈离世多久了?”
袁目:“距今七、八年?”
“是整整八年之久。”徐用见两人打的难舍难分,一时不会注意到自己这边,放开了压着的草木,“他们想了八年没想出结果,这时又遇到了热心肠想要解决的咱们,于是他们就顺势把这个难题抛了过来。想想他们提出挑水计划后,苏、齐干了什么?”
远处打斗的声音和那些杀手打斗的身影重合,还有今早水少了不少的水缸。
“他们算计他们?!”袁目觉得自己今晚已经震惊地够多了。
“这怎么能算是算计呢?”徐用正义凛然,“这不过是从外寻求解脱的一种方式,他们试图让苏齐来给他们答案,这本质和听经没有区别,是入世修行的一项,只不过苏齐没有给出好的答案而已。”
“那他们现在?”袁目隐隐有一种迷茫的感觉,而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时,恰好是徐用在狡辩之时。
徐用:“那自然是因为他们不信天命,不认可这个结果,想要让人重新解答而已。”
袁目居然觉得有那么一点道理,但更多的是荒谬,徐用现在说的轻描淡写似乎并没有什么让人惊奇的,可问题在于她不是恰好在这儿,她是故意来这里蹲守的!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一点?”袁目什么也没干,却莫名就仿佛错过了关键,语气稍微有点低落。
他们看见的是水缸,可慧能慧施看见的却不是水缸,而是他们的心境。
同年同月同日生,才是孪生子。
同时入佛门,受慧于同一位高僧,兼之他们还有同样的智力,因此谁也不想比谁后得道。
“他们会一直打下去吗?”逐渐的,袁目意识到了事态有些不对劲。
既然两人能让问题转移到苏齐身上去,怎么保证这一打起来,会不会便将此次比武当做解答的契机呢?
“不好。”徐用猛地站起了身,神情十分焦灼。
袁目也顺势跟着站了起来,“怎么了?”
“我说他们怎么没有点到为止地停下来,可我不会武功,怎么能让二人停下来呢?”徐用大叹。
袁目更是一叹,“我也不会啊。”
他试探性询问,“我瞧见水缸都被中了一击,不能让他们这样打下去,我们大喊一声,他们会不会被惊动而停手呢?两位师傅想必不会对我们出手。”
他边说边动,跑了下去大喊道:“住手!住手!二位师傅请住手!”
徐用也跟在他身后跑下去,只是跑到一半,却见袁目停住了步伐,愣愣地看向前方。
“不知常,妄,妄作,凶。”他脑海里莫名想起这句话。
声音不大,可在这寂静的夜里,落耳可闻。
袁目视线看向的地方,最终落在一个人身上,那人正嘴带笑意,张扬地揭开了水缸上的封纸。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梁王门客。
梁王门客看他的眼神忽然变得颇有兴味。
袁目意识到自己居然把这句话说了出来时,便是一惊,面色下意识地难堪起来。
袁目是学院里名列前茅的人,可他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却是其他学派,这会让人觉得他是一个会伪装的没那么清流的家伙。
可他同时也没有忽略另一点,那就是梁王门客做这个违逆之事时,居然没有一点愧疚和心虚,仿佛天生该这样做似的。
这一点在袁目看来十分奇怪也十分地违和。
而且,他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这种霸道的态度。
皇室。
齐公子,梁王门客,齐。
袁目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什么。
“即梁王出生,有道士进言,此子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登天,为天下共主。”
在两人对视的刹那间,都各自明白了不少。
梁王门客觉得烦躁,没想到自己干这事居然被人抓了个现行,若是日后这人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将自己不敬天命,传扬出去,必然会动摇王道的稳定。
再一看袁目目光璀璨,他便知道,这人是猜到自己身份了。
他心中杀意一闪而过,却又想起了这人说的那句话。
按理说,这两件事本不对等,但妙就妙在,梁王不是以梁王身份干这事的,而建文帝又对梁王身边的道士异常敏感,连带对道学之人也多有忌惮,宁可诛杀不可放过。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把柄,便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可比起梁王的自若,袁目心里还有一分惶恐,还是感觉心还未回归到自己的身上。
他深知是什么救了自己一命,一直在暗中给他提示的人,于是下意识地去看徐用,并且为徐用提了一口气,不知道徐用该如何脱身。
而徐用偏偏、恰好,就那么晚来一步。
她视线先是注意着那两个僧侣,跑的近了,才发现梁王门客,自然又奸诈地惊异道:“你也被他们的打斗吸引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