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韫真换了件衣裳,带着微云匆匆往小鱼池走去。
她一心惦记着要向乔予楠求情,一路上并未多想,但当快走到鱼池边,隐约看到乔予楠的身形时,她的脚突然就挪不动了。
他说了不会再打扰她,可如今自己却主动来求他。
他们不过是见过几面的堂嫂和小叔子而已。
他会帮她吗?
可一想到年迈的父亲身在狱中,即使明知希望渺茫,也总要试一试。
姜韫真让微云在一旁等着,自己往前走到鱼池边。
池边挂着两盏黄纱灯笼,朦胧光影下,一身竹青色衫子的乔予楠,薄唇紧抿,一副生人勿近的气息。
姜韫真快速与他对了一眼,顿时被眸中的锋锐刮得心底生寒,连忙扭头看向鱼池。
几日不见,他又恢复了初见那日那种冷傲的气质。
早就听白荷说,他如今是圣上跟前的红人,好几桩大事,圣上都亲自交给他负责。他事情办得漂亮,愈发得赏识,连金吾卫大将军也要给他三分面子。
地位不同了,自然是高高在上些的。
姜韫真正盘算着如何开口,他先说了话,“怎么瘦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脸庞,“有吗?”
“老太太不是已经吩咐下去,你不必再吃素吗?莫非是厨房那起子人克扣了你的饭食?”他拧起了眉头,语气中颇有责备之意,
“夜凉风大,出来也不加件披风,难怪白荷说你体虚,你自己都不好好保养。”
他连珠炮般说了一大串话,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姜韫真呆呆地看着他因为生气而泛红的脸颊,“老太太许我食荤,该不会是你……”
他侧过身,将整个人隐没在树影中,“我这都是为了二哥,二哥走了,我是弟弟,有责任照顾嫂嫂。”
她还没说什么,他已忙着辩白。
姜韫真难堪地低了头。
她一个寡妇,难道会痴心奢望些什么吗?
她垂下眼眸,看着他衣袖下修长的手指,“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要替你二哥照顾我,那如果我求你,想必,你会帮我的吧?”
“说吧。”
“我父亲是兵部的员外郎,昨夜因牵涉到军饷贪腐案,被带去了大理寺。听说四少爷协同办理该案,可否……”
“如果是这件事,请嫂嫂免开尊口。”
她急忙解释,“我不是让你徇私枉法,只想打听一下。”
“我说过,姜家的事你不必管,也不该你管。你为何总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你说得轻巧,如果乔家出事,难道你能袖手旁观吗?”姜韫真实在不懂他为何总拦着自己管娘家的事,她尽量按下怒气,低声道,
“如今案情未明,我也不奢望你能网开一面。只盼着如果能有宽限之处,多少看在你二哥的面子上,替我父亲说两句好话罢了。”
他始终背对着她,一言不发。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可以吗?”
乔予楠转过身,寒锐的眼眸中夹杂着讥讽,
“二哥的面子,已用在许你食荤上,若连嫂嫂的家人也要看顾一二,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呵,姜韫真气得浑身乱战,她真是傻,怎么会想到来求他。
他第一次见她时,为了逃脱追捕,可是用剑抵着她喉咙的。
他夺她当票,还曾截她银子,分明就是徐妈妈嘴里说的混世魔王。
而她却因为那夜的一盒软糕、一件披风,以为他们之间有了些什么不一样的交情。
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祠堂之后,她就不该再来见他。
冷月无声,映在起伏的池面上,被摇成千万片碎玉。
“今夜是妾身唐突,打扰了四少爷,今后,妾身不会再麻烦你了。”
她淡淡地甩下这几句,拂袖而去。
走出鱼池后,微云连忙迎了上来,见姜韫真脸色铁青,知道两人谈得不顺畅,不敢细问,扶着她回了小院。
次日起来后,姜韫真做了些点心,打算去送给大少夫人。
大少夫人的父亲是吏部侍郎,交游甚广,去求一求她,也许会有一分指望。
论理,她应该去先去求老太太和二太太的。但是二太太仍在禁足,至于老太太,平时初一十五请安,她都只让她在院子里请安,不许进屋的。
因此,她能求的人,也只有大少夫人了。
姜韫真看着食盒中的百花水晶饺,一面发愁这些东西会不会太小家子气,一面懊恼自己平日太少走动,没能与府中这些主子们积攒些情分。
往日总担心自己是出身寒微的寡妇,怕别人瞧不起自己,不敢往人群里钻,可是如今,又能落到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