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松以为,念竹强行要做这件事是因为生气。但真的进入的时候,念竹却是最先落下泪的。
李怀松意识有一瞬的昏厥,随后感觉到颈窝里湿湿的,念竹在哭。
疼的是自己,又不是他。
哭什么?
李怀松睁大了眼睛,模糊中想对上念竹的视线。念竹却把戒指往他唇上压得更紧,问:“还要拒绝吗?”
念竹是怕了他了,一早就拿下他的一只戒指,抵开他的牙关,此时又提醒道:“咬紧了。”
果真咬得更紧,疼得浑身发颤,根本说不出话,也使不上劲。
念竹松开一只手,不再扣住李怀松手腕,转而抓住他的发根,轻柔地抚摸着,和刚才的狠戾仿佛是两个人。
“是要多做些准备……”念竹也有些恍惚,额头抵在李怀松的耳边喃喃道,“有点心疼你。”
李怀松的心脏像被攥紧了,金属嵌在齿间发冷发涩,他吐出一句‘混蛋’。力道很轻,轻得像在说情话。
“嗯,我是混蛋。”念竹侧过脸,鼻尖蹭蹭哥的下颌,笑说,“有精力就看着点时间,到点叫我,迟到就惨了。”
定时器摆在桌上,偏头就能看到,但两人都有些顾不上。
滴答转动的指针和大片红色的钟面像是颠倒时空的通道。一切错乱和失序都在这片血红的海洋上熠熠生光,疯癫才能最快享受到快乐。
“是我强迫你的。”念竹说,“要怪就怪我吧。”
失惘中,戒指套进指根,内圈钉上了李怀松的牙印,念竹转动戒指,问:“这枚戒指就送我了,好吗?”
李怀松抬手看,食指上的咬痕淡不可见,但他还是不悦地说:“那我就少了一枚了。”
念竹扣住他的手指,按回枕边:“落在我手上还不放心吗?”
李怀松的手指要更粗一些,适配在他食指上的戒指,对念竹来说,套在中指上刚刚好。
像完成了某种誓约,以戒指为盟。时钟铃响的时候,就该抽身离开。
念竹笑说:“好像童话故事。”
李怀松将被子盖在身上:“滚。”
念竹俯身,从他的额角亲吻到嘴唇,眷恋地念着他的名字:“李怀松、李怀松,你连名字都和我的是一对的。好喜欢。”
李怀松却在满足中生出恐惧,他厌恶着自己的名字,从很早之前就开始。
有些纽带能将两人拉得紧密,也能将两人隔开很远。行差踏错一步,就变成了冰冷的绞索,爱要在窒息中才能感受得到。
“滚。”李怀松又说了一遍。
念竹默然穿好衣服,拿走了车钥匙:“……你会等我回来的吧?”
李怀松没说话,有些疲懒地缩在被子里,余韵中生出疼痛。念竹上手要检查伤处,李怀松一脚踹在他腰上:“要迟到了。”
“嗯,这门课的老师可凶了。”念竹讨好地笑,“是我的错,等我回来,你想怎么对付我都行。”
李怀松抬眼看他:“为什么要哭?”
“因为害怕。”
“怕还要做。”李怀松嗤笑。
“怕才要做。”念竹眼角还泛着红,撩开李怀松的额发,按住他的额头,用了些力,让李怀松仰起头,露出他滚动而畏缩的喉结,念竹言语威胁,“李怀松,别想着离开我。”
李怀松从未在失控中感觉到满足,就连今天也是。空虚像在心脏中间挖出一个黑深的洞口,寒风呼啸着吹过,刮落一片刺痛伤口的干血。
已经分不清什么才是噩梦。
得到等同于失去。
念竹上完课回来的时候,李怀松还泡在浴缸里。
天色已经很晚了,暗沉的房间里只有浴室亮着冷白的灯光,李怀松泡在水里的皮肤起了褶皱。
听说羊水很浑浊,乳白色,半透明,严重的时候会把胎儿溺死。
念竹打开门的时候,李怀松才缓过神来:“饿了吗?”
半拉的浴帘,一伸手就能完全遮住,但李怀松觉得挺累的,就没再管。
念竹走过来,伸手撩了一捧水,恼怒道:“你想把自己冻死吗?”
“是有点冷了。”李怀松后知后觉地哆嗦了一下,从浴缸里站起来,扯下浴巾围裹身体,“晚饭想吃什么?”
“出去吃吧。”念竹神色复杂,站得远远的。
李怀松笑道:“也行。”
这天晚上,念竹将哥抱得格外紧,八爪鱼似的,勒得李怀松快呼吸不过来。念竹声音闷闷的:“你要是不喜欢,以后不做了。”
“现在才说,晚了点吧。”李怀松开玩笑,隔着被子一下下轻抚念竹的后背,“别想了,早点睡吧。你这几天不都有课吗?”
“上课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念竹犹豫着说,“还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