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竹没说话，他垂落的目光里李怀松长腿交叠，筋骨分明的双手搭在膝盖上，举手投足气度斐然。

李念竹轻轻咬牙。

李怀松没等到回答，继续说：“如果是为了实习证明，我现在就能给你盖章。如果是缺钱用，实习工资远比不上哥应尽的责任。对哥你可以放心说。”

李念竹却觉出了危险的意味，他终于分出心去思考他哥说的话：“不要。”

“那你要什么？”李怀松温声问他。

“这样的实习机会对我来说很宝贵。”李念竹拧起眉，声音一冷，“哥要赶我走？”

李怀松不置可否，只是收回二郎腿，身体转向桌面：“过来。”

他伸手将电脑屏幕往上抬了抬，示意李念竹来看：“这是你这周交上来的工作周报，对吗？”

李念竹点头。

“看过别人的吗？”

“……”李念竹伸出手指抓抓头发，不太敢和哥对视，不安地瞥去一眼。

李怀松果然在看他，沉声问：“你这一周的工作量和组内同事一天的差不多，你没觉得有问题？”

李念竹不爽被他哥比照别人来训，非要顶两句嘴：“就我一个实习生，我以为这是正常的。”

“招实习生是为了分担同事的工作，项目刚刚起步，你应该能看到其他同事有多忙。”李怀松顿了顿，或许是李念竹的脸色太差，他决定适可而止，放缓了声音，“念竹，哥说这些不是想指责你或给你压力，哥是想说——

“如果你不喜欢做游戏原画，可以去尝试别的行业。哥有能力给你托底，不要为了任何人、任何事勉强自己，没到那一步。”

听到这话，李念竹微微抬起下巴，视线从电脑屏幕挪向李怀松清峻的侧脸。

哥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哥还记得他说‘是为哥才学的画画’，原来哥这样对他歉疚……

心里想着，李念竹不禁笑露两颗虎牙，满足得像刚从猎物的坚硬外皮下品尝到鲜美，怎么舍得松开。他舌尖轻触牙尖，笑说：“不是的，我很喜欢！”

李怀松认真看他一眼：“如果你喜欢，我对你就是另一种要求了，明白吗？”

李念竹点点头，答得痛快：“可以啊，我都听哥的。”

李怀松弯起唇角，眉眼也舒展开来，显然对他的回答非常满意。

结果当天下午，李念竹就意识到‘哥哥的要求’有多沉重。这哪是要求，这分明是惩治！

“周一上班前都要做好？？？”

带教同事、也是他当初的面试官陶响非常响亮地回答：“对！”

李念竹苦了脸，还是不太敢相信哥会这么狠心：“可现在已经是周五下午三点了。”

陶响有点幸灾乐祸：“没办法，是你哥亲自安排的。”

偷懒了这么多天，工作量还是在临近休息日的时候追了上来。在实习第一周就喜提加班的李念竹一边赶稿，一边吐槽李怀松绵里藏针。和同事道了别，趴桌上继续干活，再抬眼，夜幕已经降临。

晚上八点，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念竹一人了。他还没吃晚饭，画得眼睛酸涩，本想收拾东西走人，周六再来继续，看到李怀松的办公室还亮灯，又默默坐回了工位。

不知不觉又过去一个多小时，李念竹单手撑下巴，触控笔在数位板上涂涂改改，办公室的灯突然灭了，只留下他周遭几盏。

是李怀松关的灯，他拎公文包走过来，笑问：“在等我？”

“我倒想只用等你就好。”李念竹伸了个懒腰，骂得明目张胆，“万恶的资本家先生。”

李怀松哼笑一声，不置可否，站在念竹身后看他的电脑屏幕，间歇地瞄他几眼：“画画很累？”

李念竹还维持着伸展的姿势，脖子向后仰出椅背外，他眨了眨眼，从这个特别的角度去看李怀松清晰流畅的下颌线条，有些移不开眼，于是开始叫屈：“是啊，哥，我的脖子好不舒服。”

李怀松迟疑了一下，伸手轻轻托住念竹的脖颈，按揉起来。

李怀松的手掌冰冰凉凉，揉颈的动作起初滞涩，慢慢就熟稔了。李念竹舒服地喟叹一声，头颈卸了力，全部依靠在哥的手掌心。

他们默契地谁也没说话，安静享受这段时隔久远、终能再得体会的彼此依偎的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李念竹的手机震动一下，他慢悠悠拿起看了一眼。李怀松瞥到了聊天界面，备注是……妈？

像触及一块滚烫的落石，李怀松的手掌猛地收了回来。

李念竹猝不及防失重一下，没来得及抱怨，就听见哥一贯平和的嗓音骤然下坠：“妈明天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