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竹脚腕一转，转动工学椅正面对哥，他抬起头神情很认真。李念竹又重复了一遍：“我是为哥才学的画画，如果不走美术艺考，我绝对考不上哥所在的复津大学。

“可惜谁能想到，复津大学还有好几个校区，最后还是没能和哥在同一个校区遇见。”

李念竹遗憾，李怀松却见过他。

有一年夏日午后蝉鸣，李怀松去计算机学院旁听，他有事耽搁迟到了半节课，赶到后门时，恰见前排同样来旁听的李念竹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

李怀松忘了老师问的什么，只记得李念竹很茫然地回了一句“老师，我只会用word，也能写代码吗”，引得哄堂大笑。

李念竹自己也笑了，红棕色的狼尾像夏日里的一团火，热烈张扬，耳垂上银质耳钉微微反光。李怀松移开了视线，就此从后门经过。

不敢再有更多奢望。

回过神，李怀松帮李念竹戴好鸭舌帽，隔绝了念竹那样真挚到令人动容的目光。李怀松轻拍他的帽檐，笑说：“走了，再晚超市该关门了。”

……

实习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主要是摸鱼很辛苦。

入职一周，李念竹算是和组里的前辈们基本混熟了，大家具体负责什么工作还不清楚，但能看出来都挺忙的。

李念竹作为美术组唯一的实习生，是最悠闲的一个。

两个小时慢悠悠把工作做完，发给他的带教同事陶响，剩余六个小时就都在摸鱼，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比坐一天绿皮硬座都累，还偷感很足。

只有看到哥从办公室走出来的瞬间，李念竹才会感到一阵雀跃。

李怀松其实不常穿正装，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工作，偶尔才出现一面，隔空和李念竹对视一眼，点点头就又走进了会议室。

李怀松很忙，比他的员工加班还晚。

这和李念竹起初的预想不一样，入职前他有多期待和哥一起办公，现在就有多失望。他费尽力气才挤进哥的生活，结果哥的工作又把他给挤了出去。

私心里，李念竹很想把办公桌搬到他哥的办公室里去，最好能一抬头就看见哥。如果是那样的话，他甘愿在哥对面坐7×24小时也不嫌累。

但李怀松不同意，轻斥他一句工作场合像什么样子，又让念竹下了班就赶快回家，在这儿无所事事只会影响到他的工作效率。

李念竹当场就挂了脸：“哥不要我去你家，也不要我来你办公室了吗？”

李怀松无奈地笑，他真的很擅长哄人，一句话就让念竹消了气：“明天起我会让助理买两份餐盒，你要愿意的话，可以过来陪我吃午餐。”

李念竹按捺住上扬的嘴角，开始得寸进尺：“午休呢？哥这里安静，我睡得香。”

李怀松看上去很想反问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午休过，嘴一抿又默许了：“下午按时上班。”

“那哥得负责叫醒我。”李念竹咧嘴笑起来。

隔天，李怀松的办公室里就多出一张沙发床，供李念竹午睡用。起初睡不着，李念竹把头埋进毯子里装睡，后来是睡得太死，怎么也叫不醒。

李怀松掀开毯子一角，因为持续敲键盘而冰凉的手敷在念竹的脸上，冰得他一个激灵醒过来，迷迷糊糊地叫哥。

李怀松收回手，笑容里有一丝狡黠。

他说：“一点了。”

李念竹看了眼手机，12点57分，于是不满地叫起来：“明明还有三分钟！”

“不许迟到。”

在某些事情上，李怀松认真到有些刻板，他不管别人做得怎样，他只管念竹。

李念竹哀嚎一声，仿佛梦回了中学，心里又很高兴，因为叫醒他的是记忆里那个熟悉的哥。

周五中午，李怀松叫醒念竹，却没急着让他离开。李怀松坐回办公椅，将李念竹叫来身前，他手里拨弄一支黑笔，抬眼平静地看他，像在思忖。

“怎、怎么了，哥？”

如果是14岁的李念竹，这时候就该心里打鼓，猜测做的哪件错事又被哥知道了。

22岁的李念竹心里也在打鼓，鼓声如雨点，丝丝密密，在心间荡开涟漪。哥无声的压迫变了味，李念竹从中品尝出甜醉。他刚刚做了个梦，梦醒了，视线还胶附在李怀松的唇线上，反复描摹。

李怀松温和地问：“最近工作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

李怀松说：“我觉得不太行。”

说完，他感觉李念竹的双眼好似更亮了，像只错把批评当赞赏的傻狗。

李怀松的语气更严肃一些：“你实习是为了什么？不要牵扯私事，我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