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松深觉自己这个哥哥当的是真不称职：[什么时候租的房？怎么不提前告诉哥一声。]

[上津多潮湿天，和家里的气候不一样，住得还习惯吗？有没有什么缺的？]

李怀松看了眼时间：[在楼下站着别动，带你去超市买点东西。]

一连几条消息发完，李怀松回到桌前放下水杯，弯腰关了电脑，就在这时收到念竹发来的新消息：

[哥，抬头。]

玻璃门外，李念竹正抬手向他打招呼，手里拎一大袋零食，不小心就碰到了头戴的红棕鸭舌帽，要仰头才能从帽檐底下露出明亮的一双眼看过来。

李念竹口含糖，笑得暖融。

“哥真的在。”

李念竹好像比李怀松还惊喜，开心得像在转角处遇到了才许下的心愿。

心动好像是一瞬间的事情，却要花数倍的工夫才能压制，真是不公平。李怀松呼吸慢下来，他收回视线，合上电脑屏幕：“……你怎么知道我在？”

“不知道啊。”李念竹推门走进来，笑嘻嘻地说，“碰碰运气嘛。”

“也不怕白跑一趟。”

“这有什么的，就当锻炼身体咯。”

李念竹摘下鸭舌帽扇扇风，额前碎发泛一层汗光，他是爬楼梯上来的。他的体能没有从前好，这会儿还在气喘。

李念竹四处看了看：“这就是哥的办公室吗？老板办公室？”

也太简陋了吧。没有真皮沙发，没有乌木展示柜，甚至没有老板椅。李怀松用的桌椅和员工是同一批，只在角落多了张茶几，茶几上摆开一份没吃多少、已经凉掉的餐盒。

“还没吃饭吗？”李念竹在袋子里翻出一包饼干递过去。

李怀松抬手说不饿，坐到茶几前收拾起餐盒。李念竹便拆了饼干自己吃，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到他哥的办公椅上。

办公椅受了力，后移一段距离，转动半圈，正对窗景。

隔江就是上津市最繁华的金融区，高低错落的几个标志建筑直指苍穹，金属的建筑表面流光溢彩，沿江漫开一片橙红的霓虹灯海，像筑起了一道绮丽且令人迷醉的屏障。

李念竹像在和哥说话，也像在自言自语：“刚来上津的时候，觉得站在哪里都好压抑，一抬头就是几十层的大楼，要么就是复杂的高架路或空中连廊——咱们在老家的时候，哪能想到大城市过马路还得走天上或地下过呢。

“当时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热衷于把自己关进钢筋混水泥的房子里。

“可是走进这些大楼才会发现，从前的想法有多狭隘，从这里看出去的风景是从前怎么也想象不出来的。可见有些事情还是得亲自去经历。”

李念竹手指津江对岸，问道：“那里是哥的目标吗？”

没人回应，李念竹一扭头，办公室里不见了哥的踪影，他的呼吸一滞，心跳猛地乱了：“哥？！”

“怎么了？”

李怀松快走几步从门外进来，他挽起了袖子，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手上湿漉漉的，还没来得及擦。

李念竹眉心下落，一声不吭，目光紧紧跟随。该怎么向对方描述，失而复得的人是怎样的小气吝啬，连一次最短暂的不告而别也经受不住。

就不该让哥离开他的视线。

李怀松又低声问了句：“怎么了？”

李念竹转头躺回椅子里：“没什么。”

透过玻璃映像，他看见哥走到了桌旁，收拾起被他随手放下的饼干，收拢碎屑包进纸巾，再扔进垃圾桶，体贴得仿佛理所当然。做完这一切，哥才走到了他身后站定。

办公室里没开空调，李怀松穿一件灰色毛衣外套，里面是深色衬衫，刘海垂下，盖住了眼镜的银框，没有精心搭配，像个刚走出图书馆的大学生，格外耐看。

“好看吗？”李怀松问的是窗景。

“好看。”李念竹回的是他哥。

糖果在口腔转了一圈，甜得发麻。

李念竹有些失神地隔镜看哥，哥这样好看，走到哪里都会是最亮眼的存在，但他为什么从来没有在石津校区见过哥呢？除非哥在躲他？

“陶组长说哥是主攻程序的，那哥在大学学的应该是计算机吧。”

“不是。”

本想继续追问下去的李念竹很意外：“怎么会？我记得哥从初中时候就对编程感兴趣了，还在竞赛中获了奖。我以为哥会继续学下去的。”

李怀松默了片刻：“分数不够，最后去了心理专业。”

“啊？文科吗？”李念竹想象不出，一派理工科气质的哥怎样混进了文科生中，“怎么被调剂去了那儿，哥最讨厌背书，大学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想起大学时光，李怀松仰起头揉揉后颈，疲倦地笑说了一句还好，又随口称他也没想到念竹会走美术艺考这条路。

可李念竹回答得很认真：“我是为了哥才学的画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