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才是他真正在意的。
“难道哥不想见我吗?”
“不想。”
“可我想!”
李念竹像被委屈蚕食了所有理智,只剩情感在心口不断激荡:“我能怎么办呢?”
李念竹看着哥,想从哥的脸上找到那么一丝动容,但没有。李怀松只是沉默着打开副驾车门,疲倦得像在对付一个乱发脾气的小孩。
李怀松说:“以后再说吧,先上车,我送你回家。”
“我在上津没有家。”李念竹双手抱胸,笑里讽刺意味很足,“只有一个不肯认我的哥。哥在哪儿,我就去哪儿。”
李怀松单手撑在车门上,听到这话眉心紧皱。他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心,好一会儿才把眼镜戴上,耐心好得让念竹发恨:“已经很晚了,念竹,别再闹了。你现在住哪儿,我送你回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你已经骗过我一次了,哥。同样的话术效果是有限的。”
李念竹不想再听李怀松虚伪的解释或者无用的保证,他一句接一句,誓要把心里的情绪全都发泄出来,“回去之后又会把我拉黑了吧?说不定你还会跑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让我再找上六年。
“哥,我真的不明白。就因为一封情书,你写给谁都没关系,被妈发现了你和妈吵架也没关系,为什么最后受到惩罚的人是我呢!”
最后一句是李念竹含泪吼出来的。
李怀松紧紧捏住车门,手背上青筋暴起,忍耐到极限便狠狠关上车门,砰地一声把李念竹关在车外。
“够了!”
他推推眼镜,冷脸走去驾驶座,一副要把李念竹丢下的架势,让李念竹慌了神。
李念竹紧跟着上了车,系安全带时手止不住发抖,好似那不是安全带,是一根能锁住他和哥的锁链。
他太害怕了,害怕哥再次抛弃他。除了紧紧扒住哥,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把哥留在身边。
李怀松启动车辆驶入车流,没多久就拐了弯。李念竹眼见哥要把他送去酒店,才终于报出胡润家的地址。
李怀松脸色稍缓,可心底那道难堪的伤疤已被李念竹的一句话撕开口子,好似涌出腥臭烂泥,狼狈地淋了满身。
李念竹说得对,那封情书写给谁都没关系,但他写给的是18岁的李念竹。
李怀松一直都知道他和李念竹不是血缘兄弟。他最早的记忆是在4岁那年,刚到李家的时候。
当时爷奶牵着他和一个陌生女人讲话,他听不太懂,只看到女人身后有个小男孩在探头探脑。
小男孩扒着女人的腿,眼睛亮亮地看过来,咧嘴在笑,晶莹的口水流了一领子。
真埋汰。李怀松当时想,怎么有个妈还能把自己整这么埋汰?
小男孩没懂李怀松不友善的目光,天生爱贴近年长同辈似的,走过去抱住了李怀松,叫了声爸爸。
女人立刻骂起来,乱讲什么屁话!
骂得好。
李怀松忍住没有把笨蛋小屁孩甩开,他看了看还在讲话的爷奶,想走了,却看到爷奶讪讪的表情和更弯的脊背,好像挨骂的变成了他们一样。
李怀松不明白,但也开始觉得难为情和愤怒。这些情绪伴随爷奶讲话的时间越久而越发强烈,他的眼眶开始蓄泪。
终于爷奶走了,却没带上他。
这回换作是他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抓住了小男孩的胳膊。谁能想到,他的生命从此只剩下李念竹这一个落点,生出妄念。
……
到了。
李怀松拉起手刹,解锁车门,李念竹坐着没动。李怀松无奈又心累地瞥去一眼,却看到了泪流满面的李念竹。
不知道他哭了多久,忍了多久,坐在副驾一声不吭地咬紧牙关,拼了命却还是忍不住泪流。昏暗的路灯照在他脸上,晶莹的泪光洋洋洒洒,沾湿衣襟。
李怀松的心在愧疚中疯狂紧缩,呼吸也乱了套。他不明白。他曾经犯的错,他曾经的愚蠢和自以为是已经让他失去了另一个家,所有的后果本该由他一人承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念竹也这样难过。
“别哭了。”李怀松伸手想替李念竹拭泪,李念竹却偏头躲开了。
李念竹恨自己止不住流泪,他不肯用脆弱去博得哥的可怜,于是发了狠话:“随便你好了,你想拉黑就拉黑,想走就走吧。但我发誓,一定会再找到你,哪怕这辈子什么都不干了,也要找到你。
“可是李怀松,我这辈子的目标,本不该只有找到你这一条。在你心里已经过去的事,在我心里过不去。我想要的很多吗?我只想哥还是哥,继续做我的哥对你来说就这么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