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松搁下筷子看过来,在场几人还没说什么,李念竹先一愣酒醒了,懊恼起来。
这是社交场合,不是在做梦。不但有哥在,哥的投资人和下属也在,其中还有一个是他舍友的亲哥。谁家兄弟俩20多岁了还会这样说话,除非疯了。
李念竹暗骂自己一句,躲过李怀松的眼神,慌忙站起来找补:“还是我自己来吧。宋总呢?要喝水吗?”
宋珲笑说不用。
李怀松却已先一步起身,去茶水台倒了两杯水。他其实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就算有,也被心底涌上来的愧疚覆盖了。
李怀松离开家的那年,李念竹才16岁。两人父亲早亡,家里没有男性长辈,对念竹来说,李怀松既是哥哥,也是值得依赖的长辈。弟弟依赖哥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李念竹比寻常弟弟更依赖哥哥,却是李怀松刻意引导的结果。那年他骤然离开,把这份后果抛在一旁,让兄弟俩的相处模式断了层。以致于六年过去,李念竹还像16岁时一样依赖哥哥。
是他这个做哥哥的错。
李怀松把水杯放在李念竹面前,另一杯递去给宋珲,说话很客气:“念竹不会喝酒,让宋总见笑了。”
宋珲回了句什么,李念竹没听清。
他只看见李怀松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把他的酒杯拿走了。李怀松手腕上的檀木手串擦过他的耳畔,耳朵好似立刻烧了起来,再听不见别的声音。
哥给他的感觉和6年前大不一样,让他天然想亲近,又对偶尔的陌生感到畏惧。
李念竹不清楚他们随后又讨论了什么,大抵是工作上的事情。他小口喝热水,刚冷静下来的思绪又混乱起来,没坐多久,就借口去了卫生间。
他一走,李怀松也借口告辞。
包厢里一时只剩下宋珲和胡沣两人,无话可说。
宋珲至今想不明白,自己当初只是说错了一句话,为什么胡沣就能这么狠心,几年的感情立刻就分了手。再见面连仇人也不如。
别看他叫得亲热,阿沣长阿沣短,胡沣没一次理他的。就算他再过分些,在胡沣面前左拥右抱,也只能换来厌恶的一瞥。
好像只有他搁不下这段感情。
宋珲窥着胡沣,喝酒急了些,呛了一口,便止不住咳嗽。胡沣当没听见,宋珲心里就更酸涩。
他弓起背咳嗽,扶墙走到胡沣身后的茶水台给自己倒了杯冷水,转过身就是胡沣挺得笔直的身影。
宋珲只能透过玻璃杯去看,才能看到自己的手指仿佛又和他的脖颈亲热地交缠在一起。
移开玻璃,便只剩漠然。
宋珲不爽,就故意拿话去刺伤他,说得慢条斯理、好似漫不经心:“怀松看他弟弟也太紧了。这点和你很像,阿沣。说起来,你弟也有22了吧?”
胡沣搁下筷子,当即要走。
宋珲攥住他的肩膀按回椅子上:“急什么?不是你弟也要生气么?你刚刚一直在看小竹,是喜欢他?”
胡沣低声咒骂一句,转身想从另一侧离开,宋珲另一只手也压了上来,斥道:“怎么还是这个臭脾气!不是你来找的我吗?又当又立,我怎么给你钱啊?”
胡沣顿住了,不再挣扎。
宋珲却有些不可置信:“真是为了钱?”
他垂眼去看胡沣,在那张惯来骄傲的脸上只看到了屈辱二字,于是什么都明白了:“……真是为了钱啊。”
他伸手去掐胡沣的下颌,掐红了胡沣都没再躲,任由摆布似的,宋珲却高兴不起来,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怒极反笑:“就这么贱?嗯?”
胡沣攥紧的拳头又松开,扭过头来斜睨他,上挑的眼尾泛了红,笑得轻蔑又冷峭:“是啊,就这么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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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松和李念竹并肩走出会馆,冷风扑面袭来,冻得人一哆嗦。尤其是李念竹刚在卫生间洗过脸,头发还湿漉漉地滴水。他步伐一晃,理直气壮躲到了李怀松后侧。
李怀松偏头看他一眼,拿出车钥匙解锁,不远处车灯闪了一下:“你先去,我买瓶水就来。”
“骗谁呢,给我一根。”
“小孩子抽什么烟……”
话没说完,李念竹已从他大衣口袋里拿出了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笑里含刺:“哥,我22岁了。”
伸手又来讨要火机。
李怀松当然没给他,皱眉拿走了他嘴里的烟,收进烟盒,忍不住缓声训斥:“会抽烟喝酒就是大人了?你知道宋珲是什么人,就敢出来和他喝酒?烟酒是什么好东西么?”
一连三问,越发严厉。
李念竹顶着哥的低气压,懒散地一摊手,振振有词:“我拿哥没办法,借他的名义才能见哥一面啊。”
紧接着李怀松冷声问:“见到我,然后呢?”
然后呢?李念竹反复琢磨哥问出的这三个字,胸口越来越堵。他没想过。或者说该想的不该想的他都想过了,但那不是他真正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