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松的睫毛扇动几下,缓缓抬起,从见面开始就紧紧抿住的唇角也开始松动。他将椅子推回桌下,双手撑在椅背上,静默许久,终于将冷漠的面具摘下,露出了对弟弟才会有的无奈又温柔的笑容:“念竹……”
听到哥的这么一声称呼,李念竹心头一陷,再大的火气也在顷刻间湮灭。
只听李怀松继续说道:“念竹,这么多年没见,我也有许多话想和你讲。但现在是工作场合,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你先回去,晚点我会联系你的,好吗?”
李念竹慢慢收回手,眼睛还直勾勾地看着哥,没吭声,心里的委屈快要溢出来。
李怀松是真的了解他这个弟弟的性格,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于是又低声哄了一句:“听话,哥晚点联系你。”
“……那你忙完要记得。”李念竹赶紧眨两下眼睛,把眼泪憋回去。
“好。”
得了哥的一声应允,李念竹是真心高兴。他没忍住露了笑,掏出手机还是不依不饶:“联系方式,现在就要加。”
“哥没带手机。”看李念竹脸色不对,李怀松又补充说,“人事那儿有你的微信,先记一下我的电话吧。”
李念竹将手机递给他,李怀松输入号码添加了联系人,李念竹拿回手机又认真改完备注,这才彻底舒展眉眼。
他乖乖背上书包,跟在李怀松身后走出小会议室。
李怀松将念竹送到电梯口,给他按了电梯,临了又叮嘱一句自己还要开会,让念竹暂时别打电话过来。李念竹心满意足,自然是什么都说好,欢欢喜喜地和哥挥手告别。
哪知电梯门合上,李怀松将手插进西装裤口袋,转身的瞬间就收起了笑。
回到办公区,陶响的目光追上来,李怀松停住脚,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陶响失望收回目光,一声叹息后向人事发消息,这个实习生不太行,抓点紧继续招人吧。
李念竹收到面试被拒的消息时,还在地铁上人挤人。他点开通讯录,踌躇了一下,还是给刚录进的那个电话打了过去。
‘嘟嘟’两声后,一个女声接听了:“您好,这里是戈兰游戏,请问您是?”
李念竹移开听筒,备注是‘哥’,电话背景还是他刚改的哥从前的照片,绝对没打错,但怎么会是前台接的电话?
“我找李怀松,他还在开会吗?”
行政前台默了两秒:“请问您有预约吗?”
这不是李怀松的私人电话吗?还要预约什么?李念竹张了张口,没问出这个愚蠢的问题。他挂断电话,盯着电话号码看着看着就咬牙气笑了,怎么会这么蠢,自己怎么就会这么蠢呐!
李怀松哄他两句好话,他就忘了确认李怀松输入的究竟是固定电话,还是私人电话了吗?
脑子嗡嗡作响,李念竹恨不能将手里两杯奶茶都扔出去。他本打算回去后和胡润一起庆祝,此刻更像是给自己拎了两个笑话。
地铁门一开,李念竹就挤开人群冲了出去。对面的地铁呼啸而过,刚开走。总是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玻璃围栏上李念竹的倒影暗沉沉的。
好好好,反正哥也不是第一次骗他了。上一次把他骗得更惨呢!那应该是李念竹有生为止最狼狈的一天了。
是六月的夏天,李怀松高考结束那天,他带着攒钱买的礼物去接他哥回家。
李念竹站在校门口,从太阳最毒辣的时候一直站到月亮爬到半空。汗湿了的衬衫和额发被晚风一吹又扬起来,初夏的天气他浑身止不住发颤,从指尖冷到了心里。
保安大爷第n次推开安保室的大门,告诉李念竹,学校里已经没人了。他不信,说哥不会骗他的。
一直等到妈也找来。
李念竹哑着嗓子说,妈,我再等等,哥从不骗人的。
妈,让我再等等,再等等。
李念竹哽咽声越来越大,心里像被劈开了个口子,冷风呼呼往里灌,疼得像要爆炸。
妈伸手抱住他,直到妈的眼泪也流干了。李念竹才笑着说,好啊,哥也学会骗人了。
从那天起,李念竹就再也没有见过李怀松。
直到今天,重遇的第一天,就被哥骗了第二次。真蠢。
李念竹憋着一股劲,重回那栋写字楼下,没有工作证就跟着别人一起进去,又蹭别人的电梯卡坐到了8楼,再一口气爬楼梯到23楼,热得脱了夹克,大汗淋漓,把外套抱在怀里,大步越过前台。
“您找谁?”
前台着急忙慌站起来想要阻止他,但哪拦得住身高188、腿长到她腰的李念竹。
“找我哥李怀松!”
宋珲叼着没点燃的烟走到前台的时候,差点和这个莽撞的男大学生碰上,顺便一伸手就将人拽住了。男大学生拧着眉瞪他,看上去怪清澈可爱的。
“你找李怀松?”宋珲眯着眼睛笑了。
“宋总。”见人被拦住,前台总算松了口气。宋珲挥挥手,让她回去坐着吧。
宋珲把烟拿在手上:“没听怀松提起过他还有个弟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