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在暗河里像幽灵一样滑行。
天还没亮,水面上飘着一层冷雾。沈惊鸿站在船头,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草图,目光穿过雾气,盯着前方那片被称为“黑水湾”的水域。
黑水湾不是普通的据点。它是特高课在芦苇荡里最狠的一把刀——三面环水,一面靠岸,外围拉着两道铁丝网,水下还埋着竹签阵。渡边活着的时候,这里关过七个游击队员,没有一个活着出去的。
“沈姐,”老赵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草图上说,鬼冢今早换岗,暗桩会撤走一半。但水下竹签阵没法撤,咱们要是从水里摸进去,稍不留神就被扎成筛子。”
沈惊鸿没说话。她盯着草图上地牢的位置,手指在那个红点上停了三秒。
“疏影。”她转过头。
叶疏影靠在船舱里,正在用烈酒擦那把手术刀。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竹签阵的间隙,你能摸出来吗?”沈惊鸿问。
叶疏影看了一眼草图,又看了看水面,淡淡地说:“能。但只有一次机会。竹签阵是活的,水流一变,间隙就挪。我得先下水试一次,确认间隙的位置,然后你们再跟。”
“不行。”沈惊鸿立刻否决,“你一个人下去,万一被暗桩发现,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
“那就两个人。”叶疏影说,“你跟我。”
沈惊鸿看了她一眼,没再反对。
老赵急了:“沈姐!那我呢?”
“你带人从东边浅滩摸过去,”沈惊鸿说,“等我们进了地牢,你就开枪。枪声一响,岸上的注意力全被你吸走,我们才有机会带柱子出来。”
老赵咬着牙,点了点头。
沈惊鸿和叶疏影脱了外衣,只穿着贴身的黑色水靠,滑进了水里。
水下的世界,冰冷刺骨。
沈惊鸿咬着呼吸管,借着水草的掩护,朝着草图上标记的方向游去。她的眼睛在水下睁得极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很快,她看到了第一道铁丝网。
铁丝网下方,果然留出了一个半米宽的缺口。但缺口两侧,各站着一个暗桩,手里端着枪,目光像鹰一样扫视着水面。
沈惊鸿停下,贴着水底,一动不动。
叶疏影游到她身边,用手势比划:我绕到左边,你右边。三、二、一。
两人同时动了。
沈惊鸿像一条泥鳅,贴着水底,从右侧暗桩的视线死角滑了过去。叶疏影则借着水流的推力,从左侧暗桩的身后掠过。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暗桩甚至没有察觉。
两人从缺口钻进去,继续朝前游。
很快,第二道铁丝网出现在眼前。
但这一次,没有缺口。
沈惊鸿的心猛地一沉。
草图上明明画着缺口。
她停下来,贴着水底,仔细观察。铁丝网下方,密密麻麻的竹签像一排排獠牙,插在水底的淤泥里。竹签之间的间隙,窄得只能容一只手通过。
而且,竹签是活的。
水流从上游冲下来,推着竹签微微晃动。间隙的位置,每隔几秒就会变一次。
“疏影。”沈惊鸿用手势比划。
叶疏影游到她身边,盯着那些竹签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在水面上轻轻探了一下。
她的手指,精准地穿过了一个间隙。
然后,她收回手,比划了一个数字:三。
三秒后,间隙会挪到那个位置。
沈惊鸿点头。
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像两条黑色的鱼,贴着水底,朝着那个间隙游了过去。
竹签从他们的身侧擦过。
沈惊鸿的胳膊被一根竹签划了一道口子,血瞬间在水里散开。但她没有停,咬着牙,从间隙里钻了过去。
叶疏影跟在她身后,同样被划伤了肩膀。
两人从第二道铁丝网下方钻出去,终于看到了地牢的水下入口。
那是一个半米宽的暗道,藏在两块巨石之间。
沈惊鸿贴着暗道的墙壁,耳朵紧紧贴在石头上。她能听到上面传来日军士兵的交谈声,还有……一阵微弱的、像是有人在敲击墙壁的声音。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