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柱子的暗号。
沈惊鸿的眼底闪过一丝光。她抬起头,对着叶疏影比了个手势。
叶疏影立刻明白了。她从靴筒里拔出手术刀,蹲下身,将刀尖插进暗道顶部的木板缝隙里,用力一撬。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一块松动的木板被撬开了。
沈惊鸿踩着叶疏影的肩膀,像只猫一样,从洞口翻了上去。
地牢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霉味。
柱子被吊在房梁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尖勉强点着地面。他的身上布满了鞭痕,衣服已经被血水浸透,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
但他的眼睛,还亮着。
看到沈惊鸿从洞口翻进来,柱子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泪水。他想喊,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
沈惊鸿没有说话。她快步走上前,用手术刀割断了柱子身上的绳子。
柱子失去支撑,整个人往前栽倒。沈惊鸿一把将他接住,扛在肩上。
“走。”她低声说。
叶疏影已经站在了洞口下方,接应着他们。
就在沈惊鸿准备把柱子放下去的时候,地牢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谁在里面?!”
一个粗暴的日语声音,在门口炸响。
沈惊鸿的心猛地一沉。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日军军服的男人,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把冲锋枪。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沈惊鸿和柱子。
是鬼冢。
“八嘎!”鬼冢的眼底闪过一丝狰狞的杀意,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但沈惊鸿比他更快。
她左手将柱子往身后一推,右手已经拔出了后腰的勃朗宁手枪。
“砰!”
枪声在地牢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鬼冢的胸口,爆出一团血花。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惊鸿,然后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走!”沈惊鸿没有犹豫,扛起柱子,朝着洞口跳了下去。
叶疏影在下面接住他们,三人立刻朝着水下的暗道滑去。
身后,地牢里传来了日军士兵的怒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追!别让他们跑了!”
沈惊鸿咬着牙,在水里拼命地游。她的肩膀上,柱子的身体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当他们终于从水下的缺口钻出去,重新回到暗河里时,岸上已经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那是老赵他们在吸引火力。
“沈姐!”老赵的声音从芦苇丛里传来。
沈惊鸿扛着柱子,朝着声音的方向游了过去。当他们终于爬上乌篷船时,所有人都瘫倒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柱子!”老赵扑过来,抱住柱子,眼泪混着泥水往下砸,“你没事吧?!”
柱子靠在老赵怀里,虚弱地抬起头,看着沈惊鸿。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昏了过去。
沈惊鸿站在船头,望着岸上那片被枪声和火光笼罩的芦苇荡。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鬼冢死了,但特高课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派出更多的部队,把这片芦苇荡翻个底朝天。
但她不怕。
“走吧,”她轻声说,“天,要亮了。”
乌篷船缓缓驶离黑水湾,像一片落叶,融入了芦苇荡的深处。
身后,那片被战火点燃的芦苇荡,正在熊熊燃烧。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沈惊鸿的脸。
她的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