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往前搜……”
日语的交谈声近在咫尺。
沈惊鸿趴在泥水里,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那些日军士兵就在他们头顶不到三米的地方走过。军靴踩在烂泥上的声音,清晰得像是踩在她的心上。
她握紧了手里的勃朗宁手枪,指节泛白。
只要他们再往前走一步,只要他们低头看一眼……
但奇迹般地,那些日军并没有发现他们。他们只是匆匆走过,朝着荡子深处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惊鸿又等了足足五分钟,才缓缓抬起头。
“走。”她轻声说。
队伍再次动起来。
当他们终于爬出那片芦苇丛,重新站稳脚跟时,所有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老赵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里的枪还在抖。
“沈……沈姐,”他抬起头,看着沈惊鸿,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们……我们过来了?”
沈惊鸿没有回答。她只是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瓷瓶,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泥。
“过来了。”她轻声说。
她抬起头,望向芦苇荡的尽头。
那里,是一片开阔的水面。水面上,停着一艘破旧的、挂着渔网的乌篷船。
那是他们提前藏好的退路。
“上船。”沈惊鸿站起身,将那把勃朗宁手枪插回后腰。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悄无声息地滑上了乌篷船。
沈惊鸿最后一个上船。她站在船头,望着芦苇荡的深处。
雾,又起来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等雾散。
“走吧,”她说,“天,要黑了。”
乌篷船缓缓驶离浅滩,像一片落叶,融入了芦苇荡的深处。
身后,那片“老鳖背”的泥沼,正在缓缓愈合,像是从来没有被人踩过一样。
沈惊鸿没有回头。
她只是靠在船舷上,闭上眼睛。
渡边死了,但柱子还在他们手里。
她不知道渡边死前,有没有把柱子的下落留给接替他的那个疯子。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这片芦苇荡里的每一滴水,每一根芦苇,每一寸泥,都在看着她。
看着她怎么把柱子带回来。
看着她怎么把这笔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天,真的黑了。
但沈惊鸿知道,真正的黎明,还在前面等着他们。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