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起了雾。

叶疏影趴在一条废弃的乌篷船底，整个人泡在发臭的烂泥里。她闭着眼，连呼吸的频率都压到了最低，像一截枯木。

不远处，一艘挂着红十字旗的日军医疗艇正缓缓靠岸。那是她等了三个时辰的猎物。

医疗艇的缆绳刚抛下，叶疏影动了。

她没有强攻。借着水流的推力，她像条泥鳅一样滑到船尾，手里那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在阴影里划过一道冷光。

“噗嗤。”

极轻的一声闷响。尾舵的传动轴被她精准地切断了三分之一。

医疗艇猛地一震，像只折了翅膀的鸟，在水面上打了个旋，停住了。

“怎么回事？！”舱门里传来日军军医的怒吼。

就在他们慌乱探出头检查的瞬间，叶疏影已经翻上了甲板。她身上裹着厚厚的烂泥，在昏暗的舱灯下，和甲板上的阴影完美地融为一体。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水鬼”已经摸进了他们的腹地。

叶疏影贴着舱壁，滑向了底舱的医疗室。

门虚掩着。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渡边躺在行军床上，半边身子缠满了绷带，脸色灰败得像是一张旧报纸。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但右手，依旧死死攥着一把勃朗宁手枪。

“……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拉锯。

叶疏影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身上还在滴水。

渡边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出了她。

“你……你是那个……”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叶疏影走上前，脚步轻得连地板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走到渡边的床前，低下头，看着他。

“渡边先生，”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沈姐让我来给你送药。”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冰冷的小瓷瓶，拔开塞子。

渡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瓷瓶，他的手猛地抬起，想要扣动扳机——

但叶疏影比他更快。

她的手术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刀锋没有刺破皮肤，只是贴在那条跳动的动脉上，带着一丝冰冷的、属于死亡的温度。

“别动。”她说，“这一刀下去，你的血会喷到天花板上。很脏的。”

渡边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你……你们……”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们……赢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