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说,“我去了,谁来护你?”
沈惊鸿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身,将那把插在泥里的“百家枪”拔了出来。
枪管上,沾着芦苇荡的泥,和柱子的血。
“我守在这里。”她轻声说,“用这把枪,用这片芦苇荡,用我这条命。”
她转过头,望着芦苇荡外那片被晨雾笼罩的水面。
“疏影,你还记得北平的雪吗?”她忽然问。
叶疏影微微一怔。
“那年冬天,你教我写毛笔字,说‘惊鸿’二字,要写得像雪一样,轻,但落下来,就能压断枯枝。”沈惊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可现在,我觉得,我写不好这个字了。”
叶疏影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惊鸿的手。她的手很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
“沈姐,”她说,“雪落下来,不是为了压断枯枝。是为了盖住那些脏东西,等春天来了,再化成水,洗干净这片地。”
沈惊鸿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晨光下,像是一朵开在深渊里的花,带着一种近乎妖冶的、令人心悸的美。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
她转过身,将那把“百家枪”背在身后。
“走吧,”她说,“天,要黑了。”
叶疏影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沈惊鸿一眼,然后转身,像一片真正的、无声的雪花,融入了芦苇荡的深处。
沈惊鸿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彻底被黑暗吞没。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血的手。
“柱子,”她轻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等我。”
“等我,把这片地洗干净。”
她抬起头,望向芦苇荡外那片被晨雾笼罩的水面。
雾,又起来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等雾散。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黑夜,才刚刚开始。
而她,就是这黑夜里,最后一把不肯熄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