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黑暗里,像是一朵开在泥沼里的花,带着一种近乎妖冶的美。
“老赵,”她说,“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老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他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一块布,上面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
“是……是疏影。”他说,“她在我们走之前,给我画了这张图。她说,如果你们没回来,就按着这张图,去‘鬼门关’的另一端等你们。”
沈惊鸿转过头,看向叶疏影。
叶疏影正靠在芦苇上,闭着眼睛。她的呼吸很轻,但嘴角,却微微弯了弯。
“沈姐,”她轻声说,“我说过,这片芦苇荡,容不下回头的人。但……”
她顿了顿,又说:“但它容得下,等你们回来的人。”
沈惊鸿看着她,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极淡的、属于北平的雪的光。
“走吧,”她站起身,将那把“百家枪”背在身后,“天,要亮了。”
队伍再次动起来,像一群幽灵,融入了芦苇荡的深处。
身后,那片“鬼门关”的泥沼,正在缓缓愈合,像是从来没有被人踩过一样。
沈惊鸿没有回头。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鬼子的“清道”行动,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但她不怕。
因为她手里有枪,身边有人,脚下,是这片永远不会背叛他们的土地。
天,真的亮了。
可就在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的瞬间,沈惊鸿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前方——
在芦苇荡的尽头,那片本该是安全区的开阔水面上,停着一艘巨大的、涂着灰色迷彩的日军炮艇。炮艇的甲板上,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手里夹着一根雪茄,正隔着晨雾,朝他们的方向,缓缓举起了一只手。
不是开枪。
而是——鼓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芦苇荡里,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沈惊鸿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认得那个男人。
那是特高课的头号猎犬,一个在北平城里,以“剥人皮”闻名的恶魔。
而他身后,那艘炮艇的侧面,赫然挂着一面巨大的、被鲜血浸透的旗帜——
那是游击队,上一任队长的旗。
“沈先生,”男人的声音,隔着晨雾,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我等你,很久了。”
沈惊鸿握枪的手,猛地收紧。
她知道,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