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底的淤泥像是一双巨大的手,死死拽着沈惊鸿的脚踝。
她咬着牙,借着芦苇秆的浮力,一寸一寸地把自己从黑水里拔出来。每动一下,肺里都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刮。
“沈姐。”叶疏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得像是一片落叶。
沈惊鸿抬起头,看见叶疏影正蹲在一丛芦苇上,手里提着那把手术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颊上,像是一尊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玉雕。
“他们还有后手。”叶疏影低声说,“特高课的人,最擅长‘守株待兔’。他们知道我们会往东走,所以在东边的浅滩上,布了三道暗哨。”
沈惊鸿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立刻明白了。鬼子不是在追他们,而是在等他们。等他们精疲力尽,等他们以为逃出生天,然后从背后,给他们致命一击。
“那就不走东边。”沈惊鸿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我们走‘死路’。”
叶疏影微微一怔。
“死路?”
“对。”沈惊鸿抬起头,目光望向芦苇荡的最深处。那里,是一片被当地人称为“鬼门关”的深水区。水底下是错综复杂的暗流和泥沼,每年都有人陷进去,连骨头都捞不出来。
“鬼子不敢走,”沈惊鸿轻声说,“但我们,可以。”
叶疏影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惊鸿,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极淡的、属于北平的雪的光。
“好。”她说。
两人没有再犹豫。她们像两条泥鳅,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片最浓的黑暗里。
“鬼门关”的水,比别处更冷,更黏。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和死神拔河。沈惊鸿的脚底,能清晰地感觉到泥沼的吸力,像是无数张嘴,在啃噬着她的骨头。
“别停。”她低声对叶疏影说,“一停,就会被吞下去。”
叶疏影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她的呼吸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一只在水面上行走的猫。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终于,当沈惊鸿的脚底,触到一块坚硬的、带着青苔的石头时,她知道,她们到了。
那是“鬼门关”的另一端,一片被芦苇丛包围的浅滩。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将身体从泥沼里拔出来,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瘫倒在岸上。
叶疏影跟在她身后,也瘫倒在地。她的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沈姐,”她轻声说,“我们……出来了。”
沈惊鸿没有说话。她只是躺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泥水灌进了她的嘴里,带着腥臭和苦涩,但她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喝过的,最甘甜的水。
就在这时,远处的芦苇丛里,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沈惊鸿的心猛地一沉。
她立刻翻身,将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谁?”她低声喝问。
“是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是老赵。
他从芦苇丛里钻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战士。他们的脸上全是泥,衣服湿透了,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光。
“沈姐!”老赵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我们终于找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