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感叹号还是红色加粗的。
然后,她又假惺惺地发过来:【我可以查吗?】
周栗看笑了,回复:【还在吃饭。】
盛开:【哦。】
孤伶伶一个字,看着干巴巴的,全方位向他展现发这个字的人兴致不高。
周栗其实很少聊天,他微信里的内容大半都是群消息,剩余小半则是工作消息。他还不擅长哄人,因此,即使他看出了盛开蔫巴巴的,绞尽脑汁也只是说了句:【你吃了吗?】
盛开:【………………】
像是尚不觉得解气,她很快又跟来一句:【没话找话能找成这样,我只能说,这位字母先生,你快没救了!!!】
依旧是三个加粗的红色的感叹号。
周栗也知道自己在这方面确实做得很糟糕,不由摸了摸鼻子,最终只能老老实实回道:【不是没话。】
他连反驳人的话语都显得单薄,盛开看着那几个字,却奇异地有点被哄好了。她努力绷着忍不住上挑的嘴角,故意逗人:【有话你还跟我说这些?】
“周栗。”
周听晚看着坐在她对面的人,他已经盯在手机上有一会儿了。不同于面对她时的客气疏离,几乎在他看到那条消息的同时,他整个人就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
他脸上挂着跟提到那位很好带的学生时一样的笑。这两个笑容在短暂的时间内接连出现,又一同在她眼前重叠,让她无比确定,周栗撒谎了,让他产生如此变化的人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学生”。
她心中隐隐冒出一个名字。
不知是出于私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那个名字冒出的同时就被她摁了下去。
但那人似乎天生就是来跟她作对的。
哪怕被“摁”下去了她也并不安分,那两个字不受控般慢悠悠地冒出,像一块顽石,哽得她喉间发涩。
周听晚捏着杯壁的手指不受控地收紧,泛白的指节泄露了她内心正在经历的挣扎。她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置在了一个装满醋的坛子中,饱涨又酸涩,那些积压多年的心事一涌冲到了喉咙口,她想不顾一切说给周栗听。然而,目光在触及他手里握着的老款手机上时,那些冲动又悉数转变为了兜头泼下的冷水。
一冷一热两种情绪的冲击,让她的牙根都忍不住发颤。
周栗已经抬头看向她,“怎么了?”
各种情绪一齐涌出,她险些控制不住。直到掌心传来痛意,她那险些崩断的理智才缓慢回笼。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她故作自然地隔空点点他的手机,意有所指道:“在跟学生聊天?”
那一瞬间,周栗诡异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然而自己撒的谎还得自己圆。
“不是。”他否认,同时熄灭手机,“是学生家长。”
与此同时,周栗的手机接连震动了几下。
盛开:【?】
盛开:【欲擒故纵是吧?】
盛开:【还不回?】
盛开:【难不成是跟你的青梅吃饭吃到忘情?】
盛开:【/拇指,周栗,你真行。】
那嗡嗡的震动声落在周栗耳朵里,像某人正在蓄积的怒气值。林路也给的那套题里讲过,在面对小矛盾时,不要给女生留独自思考的时间,因为她正在气头上,如果男生不及时出现。女生只会越想越气,小矛盾便会被拖成大矛盾。
周听晚也听到了那几声震动,她觉得那震动声就像是弹在她紧绷的神经上的一粒又一粒的石子。太阳穴处跟着传来一阵接一阵的疼。然而最让她疼的还是周栗的反应。那个无论面对什么事情都云淡风轻的人,此时脸上居然带了些焦急。
周听晚突然想到中考结束后那段时间,她那神出鬼没地妈妈突然回到桃溪村,问她要不要跟她走。她看着商娴光鲜亮丽的装扮,心里是慌的,内心深处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她不想承认那丝向往,好像那意味着她将背叛从小把她带大的爷爷奶奶。她本能地、慌乱地跑去跟周栗商量。
然而,在周栗那双漆黑淡漠的眸子面前,她感觉自己的一切想法都无处遁形。而他也也只是说了四个字:“想去就去。”
从头到尾都没有挽留。
而如今,她看着周栗脸上的焦急,仿佛隔着时空与面对她时的淡漠重叠在了一起。她心头陡然翻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如同燃不尽的烈火,似要将她的五脏六腑焚为齑粉。
“周栗。”她在冲动下喊出他的名字。
“怎么了?”他眼中带有诧异。
周听晚这才意识到,因为失态,她声音有些大。多年来商娴对她进行的名媛教育在此时发挥作用。她很快便重新整理好情绪,冲他歉意笑笑:“抱歉,我只是突然想到我室友跟我提过的盛开追你的事情。”
“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周栗审视着她。
他下意识地维护,让她瞳孔骤然收紧,似被尖针刺入。她放缓呼吸节奏,像在压抑着什么,面上笑容却不变,“也不算突然,这也是我喊你吃饭的目的之一。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我不想看着你受伤害,毕竟……”
她拉长了声音,轻飘飘地丢出一个重磅炸弹,“她爸爸是盛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