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周栗直白地看向她,长指轻点在桌面上。
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周听晚脸上带着明显的错愕。
她注意着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动作,心头无来由地发慌。她下意识地避开周栗的视线,喉咙干涩发紧:“我是担心你被蒙在鼓里,你不知道我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她不仅看不起我,还……”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周栗打断,他似乎叹了口气,他说,“听晚,你不能一边享受着她爸爸为你提供的便利,一边在背后诋毁她。”
闻言,周听晚全身的血液霎时变得冰凉,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周栗,“你说什么?”
周栗眼睛寒凉如星,好像一切阴暗心思在他面前都无处遁形。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而是说:“我从来不认为‘权衡利弊’是什么坏处,就像我也不觉得‘直率坦荡’是什么了不得的优点。身处我们的成长环境,权衡利弊才是生存的法则,我们不得不去考虑如何才能把优势最大化。我也是这样的人。”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所以我会向往坦荡直率的人。羡慕他们快人快语、敢爱敢恨。而我的成长环境、经历注定了我成为不了那样的人……但是,我始终觉得,无论是什么模样,人总得学会知足和感恩。更何况……”
“真这么委屈,为什么不选择离开呢?”他抬起眼皮,审视着她。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尾音缓慢落地,周听晚只觉仿佛有一个巴掌扇在她的脸上,她脸色霎时变得通红。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周栗,眼圈乍红:“你居然这样想我?仅仅是为了盛开?你跟她才认识多久,而我们却是从小就在一起。”
“这跟时间长短没关系。”周栗不为所动,“我只相信我亲自看到的、感受到的,在我这儿,你说不着她什么。”
……
周栗说完那些话后便起身离开,独留周听晚在原地坐了好久。
周栗那些话不停地在她脑海里循环,像一根根勒在她心脏上的线。她的心被勒出累累伤痕,伤口往外渗着黑色的血。
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选择盛开。
无论她多听话、多出色,仅仅是因为盛开一句话,盛尽欢便不允许她在有盛开的场合出现。
周栗也是这样,明明他们才是从小认识,互相陪伴着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时光。盛开仅仅只用了几个月,便得到了她曾追逐的一切。
她又想到操场上看到的那一幕,盛开走向周栗的时候,他看她的那个眼神。
她从未见过他那样的眼神,专注到令人心颤,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噪点,包括站在不远处的她。
他的眼里好像燃着一场猛烈的火,却在盛开走近时悉数收拢,不让那火势灼到她半分。他沉默地注视着她,明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却让旁观者觉得,他眼里仿佛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那个眼神让她感觉心慌,让她原本笃定的一切产生了偏移。所以才有了今晚这场饭局,她迫不及待地去证明一些东西。
然而,周栗的表现,让她所谓的“证明”像极了一场自取其辱。
她疲惫地捏着额角,突然,桌面被人敲了敲,她以为周栗去而复返,那一瞬间,她居然忍不住委屈。她强忍着鼻酸,抬眼看向来人,“周……”
“周什么?”程穗双手抱臂,装模作样地回头看,“周栗啊?”
见是她,周听晚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皮,淡声说:“你怎么来了?”
程穗从小是被家里娇养着长大的,眼力见这个东西跟她从来不沾边。因此,她不仅没看出周听晚的异样,还没心没肺道:“当然是为了收集素材气盛开。”
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周听晚的额角不受控地跳了跳。偏偏程穗毫无察觉,得意道:“知道你们今天要见面,我怎么会错过这么好的拍照的机会。”
周听晚觑着她:“这就是你缠着我问餐厅地址的目的?”
程穗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没否认。
“都拍到什么了?”周听晚问。
程穗眼睛霎时变亮,“那可多了。”
她边说边点开手机相册递到周听晚面前,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你看这张,我打算匿名发到校园论坛上,等盛开刷到保管能气死她。”
照片是程穗刚走进餐厅时拍的。
周栗背对着餐厅门口的方向坐着,从她的角度,刚好能拍到他小半张脸,看不清神情,但足以让人辨明身份。坐在他对面的周听晚正撑着下巴看着他,脸上挂着嫣然的笑,姿态闲适放松。
这家餐厅的灯光又偏柔偏暗,给本就缠绵悱恻的氛围更增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她晃着手机,脸上带着明晃晃的得意,故意逗周听晚说:“还请周小姐授权一下肖像权。”
哪知周听晚并没有如她所愿,反而不轻不重地斥责了她一句:“胡闹。”
程穗不服:“哪里胡闹了嘛。”
周听晚没理会她的撒娇,而是说:“你把这照片发出去,大家怀疑是摆拍怎么办?如果被扒出发帖的人是你,那你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程穗本能地觉得她这话有些奇怪,但听在耳朵里又确确实实是处处在为她考虑。所以她就没多想,蛮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放心啦,我不会自己发。我都想好了,我先匿名去表白墙上投一下稿,假装寻找照片上的小哥哥,然后安排人在评论区下面解答我,同时不经意地提一下坐在对面的你。再找知情人把这张照片搬运到论坛上爆料。层层工序,保管万无一失。现在就差你点一下头了。”
周听晚没应声。
程穗见状,往她跟前蹭了蹭,捏住她衣袖的一角扯了扯:“晚晚~”
周听晚一副被她烦得没办法的模样,“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这我可不保证。”程穗咕哝,“下次再说下次的。”
……
却说周栗这边,从餐厅离开后,他便绞尽脑汁专注哄人。
他看着盛开的消息,逐条回复——
【没有欲擒故纵。】
【不是故意不回复。】
【没忘情。】
【我不行。】
最后这条刚发出去没一秒钟,又被他瘫着脸撤回了。
他犹豫着这输入框键入:【我在这方面不行……】
歧义更重。
又被他逐字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