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栗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周听晚,你认识?”
猜测得到印证,她飞快敛下眼皮,生怕有什么情绪不受控倾泻而出。她能感觉到周栗的目光始终没从她身上移开。
“听说过。”她半真半假地含混道,“昨天吃饭的时候你怎么没说?”
“那会儿她还没约,而且,昨晚我告诉你今天要做家教之后你没说什么,我不知道你今天会过来。所以她昨晚约我吃饭的时候,我就答应了。”周栗解释说。
理智告诉盛开周栗没错,但就是因为他没错所以让她觉得此时此刻她的不爽像在无理取闹。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憋屈,也是因为这种憋屈感让她发现,她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把周栗划到了自己的阵营,所以她才会对他即将跟自己讨厌的人见面这么大的反应。
但同时她也清楚的知道周听晚是什么样的人。假仁假义,趋利避害。而能让这样的人主动接近周栗这样一个曾被她归类为“害处”而无声舍弃过的朋友……或者说喜欢的人,只有一个原因——
她最初的打算奏效了,她让周听晚感受到了威胁。
盛开觉得周听晚这人很有意思。她明明什么都在意,却喜欢摆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她似乎很喜欢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以此凸显她的弱势从而获得旁人的保护。盛开对这样惺惺作态的人向来是不屑一顾的,她也不认为自己跟这种人会产生什么交集。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周听晚并不这样想。
夏犹清跟盛尽欢离婚这件事对盛开打击非常大,有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拒绝跟两人见面,逃避似的住到了外公外婆家。那几年,她几乎拒绝了所有宴会的邀请,把自己活的像孤家寡人。
也是这段时间,周听晚被接到北淮。跟她不同的是,周听晚十分热衷人际交往,由于她是凭借盛尽欢的关系才获得那些宴会的邀请贴,渐渐的,便传出来她是盛尽欢私生女的传言。令人奇怪的是,旁人被冠上这种不光彩的身份,通常会着急澄清。但周听晚的态度十分微妙,她看起来有些惊讶,又有些委屈,然后眼眶渐渐变红,说“我哪有那个福气。”
然而更神奇的是,每当她这样表现,总会有一部分人,拉着她的手安慰她说:“晚晚你快别妄自菲薄,盛总估计巴不得有你这么个省心的女儿。”
而不省心的女儿盛开,在亲眼目睹这一幕后,直接找了在参加同场宴会的盛尽欢过来。
她嫌费口舌,随便拉了个旁观者让他把刚才那一幕讲给盛尽欢听。
旁观者已经吓懵了,愣是没吞一个字,结结巴巴地把当时的情景描述了一遍。
随着他越说越多,嘈杂的场子逐渐变得鸦雀无声。唯独盛开,跟个没事人似的靠在沙发里,神情散漫冲盛尽欢说:“你早说我这么让你费心,我改姓夏也不是不行。至于带个不上台面的出来恶心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连个眼风都没给周听晚。
周听晚脸色煞白,这次不用刻意,她白到宛若没有血色的脸衬得眼圈通红,然而没有一个人敢过来安慰她,在场的人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是个只能听不能说的鹌鹑。
到盛尽欢这个地位,整个北淮也没多少人敢这样跟他说话了,唯独这个小女儿……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盛开的桃花眼完美的遗传了盛尽欢。所以有一段时间,她十分讨厌自己的眼睛。就像现在,盛尽欢无奈地注视着她,眼睛里有慈爱、有妥协。盛开几乎瞬间便想到了小时候有一次,夏犹清飞国外拍戏,她哭闹着要找爸爸,阿姨没辙,打电话跟盛尽欢沟通后,把她送到公司里。
那会儿盛尽欢正在开会,小小的她手脚并用爬到盛尽欢怀里。盛尽欢就是这样看着她,大手轻抚安慰她的情绪。他就这样抱着一个跟他霸总形象十分不相符的奶娃娃,面无表情地完成了一场跨国并购。
她曾经是真的以盛尽欢为豪的。她还记得初中那会儿同学间流行看霸总小说,唯独她,看了几页便觉得索然无味。同桌觉得她暴殄天物,而她只是咬着奶茶吸管,淡声评价道:“这也不爽啊,我觉得他们还没我爸厉害。”
同桌:“……”
往日的依赖信任与如今的冷脸相对分别拽住线的两端,将他们撕扯地面目全非。
盛尽欢向来是高高在上,从容优雅的,而现在,他看向盛开的目光里还掺杂着痛苦、歉疚:“别瞎说,桃桃,你永远是爸爸唯一的女儿。”
“唯一么?”盛开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戏谑般重复了一遍。而后,她陡然抬起眼睛,眸光冷冽,带着迫人的气势,沉沉地压在周听晚身上。
周听晚几乎是瞬间便躲闪似的垂下眼,心脏似乎要跳出喉咙。手心几乎被她抠出血迹,她花了很大力气才避免失态。
掌心后知后觉地传来疼痛,她却有些爽,她想,盛开也不过如此。然而,等她再次抬起头,对上的却是盛开似笑非笑的眸子。
那一刻,她几乎汗流浃背。
她看懂了她眼底的笑。
她在毫无顾忌地告诉她,她是故意的。
故意破坏她费心打造的人设,苦心经营的人脉。故意在人前戳破这一切,她一开始就知道盛尽欢会选择谁,所以这出戏,是演给她看的,为的是让她认清自己的地位。
但盛尽欢未必不知道她的目的……
这个念头生出的同时,周听晚的手都在发抖,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盛尽欢。
然而。
刚来还咄咄逼人的女生,再次说出的话却像破碎的质问。她笑着看向盛尽欢,仍旧是漫不经心的姿态,那双出彩夺目的眼睛中却逐渐盈满泪水,她说:“以你的能力,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周听晚的所作所为,可你为什么纵容?你为什么会给别人跟我抢夺爸爸的机会?”
周听晚在看到盛开的眼泪时便知道她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她居然把盛尽欢的反应也算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