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段是大学附近的店铺最为热闹的时候。小吃街每个摊位前几乎都堆满了人,嘈杂的人声与各种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近几年直播行业兴盛发展,成功席卷了摆摊的小贩,他们努力搭乘上互联网的东风,不仅产品的花样层出不穷,营销的话术丰富到简直可以原地支个麦克风说相声。
性格使然,周栗惯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倒是盛开听那些朗朗上口的推荐语听得兴致勃勃。遇到特别火爆的,她还会抻头去看被人群层层包裹住的小摊老板。
周栗看她那好奇的模样,神情颇为古怪。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谁会把她跟点早餐都要点私房餐厅的人联系起来。
他出神的片刻,盛开没注意被人搡了一下,脚恰巧踩进地面的凹陷处,她双臂跟蛾子似的扑棱了两下,慌乱中试图寻找支撑,直到手腕被人拽住。
她借力站稳后,才发现搀住她的人是周栗。
不小心搡了她的人是摊主的儿子,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模样,因为着急补充取摊上即将用完的食材才没注意到人,察觉到自己撞了人,他及时顿住脚步,直到看到人没事后才小小地松了口气:“美女,实在不好意思,我刚刚太着急了。”
盛开没觉得有什么,倒是周栗的神情不太好。
他身上生人勿近的气质本就浓,沉着脸不说话的时候更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连盛开都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反握住他箍在她手臂上的手摇了摇。
那小子就是典型的机灵劲儿没用在正途上,注意到盛开的动作,他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心说这大概又是个想在女朋友面前逞威风的,也不含糊,当即便跟周栗道了个歉:“抱歉帅哥,是我没注意才撞到了你女朋友。”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回复他的人不是周栗,而是他不小心撞到的女生。她的回复也不是单纯的原谅亦或是找茬,她的反应很奇怪——
她脸上先是升起一个古怪的笑,然而她似乎有所顾忌,笑意扩散到还没一半又被她硬生生收了回去。但那眯着眼的样子,像极了他们家楼下那只被撸舒服了的猫。
只听她道:“你刚刚说什么?”
他以为她没听清,又老老实实重复了句:“抱歉帅哥。”
哪知,盛开不在意地摆摆手:“不是这句。”
他看着她脸上未散尽的笑意以及她时不时扫向身侧男生的目光,突然福至心灵,“女朋友?”
盛开递给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谢谢……不是,小问题,别往心里去,你快忙你的去。”
谢谢?
那男生搬着菜筐回到摊位,把用空的食材一点一点补齐。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刚才女生脱口而出的那句不像是口误,倒像是真情流露……
盛开趁机在周栗的手上捏了几下,边捏边在想,谁家大美女追人跟她这么憋屈,快两个月了才用这种方式拉上小手。
“捏够了吗?”
“没有。”盛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顺嘴回。
过了足足五秒钟,她捏着周栗指节的手指才后知后觉地滞住。她缓慢地掀起眼皮,对上周栗那如同守株待兔的目光。
她作为那只一头撞在树上的蠢兔子,脸上不受控制地烧开一抹薄红。
而周栗像是没发现她的羞窘,掺着笑意的视线先是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了一瞬,才慢吞吞地对上她的眼睛。他那总是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如若被丢进一颗泡腾片,其中细小的颗粒、勾连的音节不住地往她心上缠。他说,“现在捏够了?”
盛开突然觉得他缠得似乎不是她的心,而是控制大脑转动的轴承。她整个人有些宕机,往日里还算灵光的嘴在此时也显得笨拙起来。
她慢半拍地“害”了一声,声音不算小,好像要借此来掩盖那一瞬间的失神。她眨了两下眼睛,由捏改握,将周栗的手抓得颇为瓷实。她跟面对好久不见的老友一样将她的另一只手也拍了上去,她没收力,以至于周栗的手背变得有些红。
她没在意,装模作样地捻起他的一根手指打量:“我哪是捏,我是在观察,你实在是太瘦了,还是得多吃饭才行。”
这话倒也不是瞎说。
周栗的手指瘦长,骨骼匀称,白皙的手背依稀可见泛着青蓝色的血管。盛开一边胡扯一边顺手在他凸起的血管上按了几下,她从小就喜欢这种QQ弹弹的触感。
她睫毛翘而浓密,看起来毛茸茸的,这就使得她垂着眼睛的样子看起来有些乖。周栗看着,眉目逐步变得温软,出口的话也带了几分无奈:“玩够了吗?”
“周栗。”
盛开闷声叫他的名字。
“嗯?”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小气。”她扁着嘴表达不满。
“就因为不给你玩手?”
盛开理直气壮地点头,“你没追过人可能不知道,单方面追逐很辛苦的,你应该时不时给我点甜头。”
周栗因为她那句“辛苦”而泛起一丝隐秘的疼,刚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就听盛开继续道,“你知道生产队的驴吗?”
渐渐的,周栗已经能够跟上她跳跃的思维,闻言,不假思索接话,“驴又跟你有关系了?”
他这话接得太过丝滑以至于盛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待她回过神后,不由瞪了他一眼,痛心疾首道:“周栗,你果然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