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路也很快回她：【你知我知？可我也不知啊……】

“我知。”鬼使神差般，周栗在心里默念着回复了一句。

他的眼睛再次聚焦在那个“好”字上，小小的一粒，就像情侣之间不言自明的暗语。

……

【你去哪了？】微信里弹出来林路也的消息。

紧跟着他又发来一句：【卧槽。】

看他这反应，周栗猜测他是发现了那袋早餐。

果然，下一秒他便发来：【今天天上下红雨啊？你居然会给哥们儿准备早餐。】

【还是陶然居的，我突然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什么陶然居？】周栗回复。

林路也：【诶？你不知道啊？】

林路也：【那看来不是你买的了。那是谁……难不成是那个……】

周栗看着那串意有所指的省略号，本来就红的耳根现下更像枝头上已经熟到随时要掉落的浆果，那种颤颤巍巍的感觉似乎蔓到了他的心头，他不由屏息。

这个时间起床的人不多，楼梯间很静，只偶然会传来马桶冲水的声响以及宿舍门的开关声。所以此刻，他内心的声音大到他完全无法忽视。

那一刻，他无比希望林路也能够戳破盛开的名字。他想在旁人那里，他们两人的名字有所联系。

而林路也也不负所望，他铺垫半天发过来：【“好”？】

“好”字在此刻变成了某人的指代，又因为没直接说出口，所以多了几分暧昧的缠绵。

周栗心里那份隐秘的期待得到了回应，所以他心情颇好地回复了个【小兔点头.jpg】，正是盛开常用的那组表情包。

林路也没想到有人能顶着看起来七老八十的头像发一二十岁小姑娘用的表情包，脸色登时就变了：【别秀了，兄弟我求你别秀了。】

周栗不明所以：【？】

林路也引用了他发过来的表情包：【这是能出现在你那老年机里的玩意儿？真想跟你们这些臭情侣拼了。】

周栗被他说得面色一红，手上却仍旧一本正经地回到：【别瞎说，没在一起。】

林路也：【？？？你该不会以为你在澄清吧】

他不带停顿地继续回复：【那更过分了！众所周知，暧昧期的拉扯最为动人！！！】

说着，他不免愤愤，噼里啪啦继续道：【我懂了，这哪是早餐啊，这分明是狗粮。帮我转告盛姐，兄弟笑纳了，请尽情撩，陶然居的狗粮什么的，兄弟可以多吃几筐。】

周栗并没注意他的长篇大论，他专注地盯着“拉扯”两个字，从而想到他因为盛开而产生的或高涨、或低落、或酸涩、或期待等一系列情绪……那完全因为另外一个人而生出的一张一弛的感觉，就好像在亲吻绑在刀尖上的玫瑰，明知道有危险，却还是……心甘情愿。

……

林路也那句“可以多吃几筐”本是开玩笑，可他们没想到，连续几天，周栗都在相同的时间接到外送电话。

钱三一摸着吃到浑圆的肚皮，感叹：“不得不说，这家店的口味是真好，连续吃了好几天，我都没有吃腻的感觉。”

林路也原本正“呼噜呼噜”地喝着海鲜粥，闻言，从碗里抬起眼：“不是我说，老钱你的胃得多金贵，才会吃腻人均大几千的餐厅。”

他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都凝固了。

钱三一震惊地看着他刚放下的餐盒，突然跟被戳到某个开关似的，抄起来把没吃干净的米粒吃光，吃完还颇为珍惜地拍了拍胸口，唏嘘道：“好险，差点浪费了几十块钱。”

其他人：“……”

不过他们也知道，钱三一的反应虽然夸张，却也是他们心中所想。江起神情复杂地看了眼手里的奶黄包：“不是，盛姐怎么这么大手笔啊。”

林路也作为场上唯一还算淡定的人，他神情复杂地看着周栗，良久才纠结着出声：“你们没有没有想过，我们觉得高不可攀的东西，对她来说可能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我们在因为一顿价值昂贵的早餐兴师动众，而她只会觉得，不过是一顿饭而已。”

而这件让他们如鲠在喉的事情，严格来说，没有对与错。究其原因，只不过是因为所站的高度不同，这也是林路也纠结是否要开口的原由，他们都清楚地知道，站在高处的人俯瞰只需要轻轻弯腰，生在低处的人想要往上爬，却拼了命也不一定能够得到。

换句话说，盛开的退路从头到尾都很多。

而周栗一旦确定了，就是孤注一掷的选择。

他孤注一掷地选择一个可以随时抽身离去的人。

听出林路也话里的未尽之意，他们所有人看向周栗的目光都带了不同程度的担忧。

钱三一憨直，说话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说：“周儿，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这万一是大小姐一时兴起的玩票，可咱玩不起……”

他被旁边的江起捅了一肘子，话音逐渐低下去，目光里透着犹疑。

江起主动接过钱三一的话：“周儿，他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周栗沉声应道，“只是我早就考虑过了……”

所有的拒绝、犹疑、不坚定，终是湮灭在她看着他的那双眼睛里。

其实早就考虑过了，只是每一次的结果都是：他想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只坚定地看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