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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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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甘德旺便匆匆踏上行程。他将那个男人安置在棚车里,用绫罗绸缎遮掩好,便令众人出发。

当晚的投宿地是位于要冲的商贸重镇,此地扼守官道,位于运河沿岸,多有四方人流聚集。把人放出来本应没什么风险,但是此人无官凭无路引,甘德旺只好再三勒令他,如果没有他示意,决不能有任何动作。

城门口聚集着浩浩荡荡等待进门的长队,待他们找到客店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为了不引人注意,甘德旺找了一家由私人宅院改造的客舍。人少,价格高,但藏在深巷里,还带一个小花园。房间窗明几净,还挂着山水画,膳食跟昨晚的比更是天上地下。

顾不得欣赏房间,他先叫人简单处理了下男子的伤,又去药铺对症抓了个方子。收人钱办人事,人家都把宝石给自己了,自己也得干点儿什么才行。

街边点起了明瓦灯,桥上挤满熙熙攘攘的人群。甘德旺借着出来的功夫,找了一家客店吃酒。

突然,空气中飘来断断续续的几句话。

“你们从城外来的?看到一个受伤的男人没有?”

甘德旺的筷子落在下酒菜上停住。他回头望去,旁边有三家店铺。一座当铺、药铺和驿馆。

“衣着谈吐比较体面的?有没有人帮他结账?”

他确信说话的人就在附近。

这时,他看见有两个戴着小帽、穿着青灰摺子衣的人从隔壁间当铺走了出来。腰间别着刀棍,眼睛像老鼠一样泛着精光,极快地扫视四周。

他赶忙把脸埋到酒碗里。

那两个人似乎没有发现异样,径直往另一条街走去。

他几口喝完了剩下的,匆匆看了一眼那间当铺的名字,便落荒而逃。

***

甘德旺惴惴不安地回到客舍,还没开门呢,就听到房内传来一阵欢呼。一推门,发现那个男子勉强倚着墙面,手里拿着几张牌,脸色苍白,神色憔悴,嘴角上却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男人率先看到了甘德旺,但是没有发话。

几个伙计坐在周围,一群人正玩叶子戏呢。桌上还有一壶温酒,两盘下酒菜。

好家伙,又打牌,又喝酒。老爷的禁令他们是一点不管,万一被发现,还不是他这个打头的遭殃?

他压着声音喝道:“干什么呢!”

几个人都跟没听见似的:“来来来,再来一局,祝兄,你来洗牌。”

那男子将牌抹开,再叠砌成方块儿,动作一气呵成。

祝兄?半天的功夫,还认上兄弟了?

甘德旺气打不过一处,怒道,“你们没听见我说话吗?!”

众人这才放下手头的事,几双眼睛诧异不已,一时相顾无言。

“这两天风声紧。”甘德旺干巴巴地找借口,“城兵马司抓聚众赌博的,你们不要在外地胡闹。时候不早了,赶紧去睡觉!还有,这两天的事别和任何人说!”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挥舞手臂,像赶苍蝇一样把几个伙计轰出去了。

现在屋子里就剩二人。

“别生气。”男子先开了口:“你几个伙计没有赌博。”

“你说要跟他们玩的?”

“是的。”

“你叫什么?”

“你刚刚听他们说了,我姓祝。”他沉思片刻,说道:“家里排第二。”

甘德旺沉着脸没说话。

男人眯起眼睛,说道:“你有心事?和我说说吧。从进门起你就抓着袖子不放。”他的眼睛带着几分憔悴,但是十分幽邃,心绪似乎全然埋在其中,深不见底。

甘德旺赶忙松开胳膊,“哪、哪有?我只是担心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跟我的伙计们玩牌呢?”

茶几上的青花方形座灯发出昏黄的灯光,祝二半靠在枕头上,身上披着浆洗过度的披风,半张脸藏在光影里。

“也是,我现在累了。”他艰难地蜷缩到榻上,“有什么见闻,说与我听听。”

甘德旺不由自主地答道:“没什么……应该和你没关系。”

这下勾起了他的兴趣。他说:“那还是知道到了什么?”

甘德旺能看出来他在强撑。白天车程颠簸,外加还有东西要采买,半下午才住到客店。这男人毅力也不一般,竟然能在驴车里躺一天。

“你的伙计们告诉我不少呢。”他笑了笑,说道:“听说你缺钱?一路上没少搜刮。”

甘德旺心里咯噔一下,连连摆手:“没有,你别听他们瞎说!还有你的衣服和鞋子,先放在我这,我让人给你弄套新的来。你的衣服都还在吧?没有让人处理掉?”

“这倒没有。我可以把我的东西抵给你,但我需要一位郎中。你也可以给你的伙计们散点财,省得他们把不住嘴。”

甘德旺只觉得巾帽下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的确,带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实在没法跟老爷太太解释,得让他在外面恢复个三五天,起码能自如走动才好。

甘德旺清了清嗓子,说道:“你必须赶紧离开这里,其他的事我来负责。”

***

沈关音一早便去夫人处领月例,她要出门,少不得花钱,又不想花自己的体己,便打算从赵嬷嬷处找找机会。作为乔夫人的外甥女,但是月例确不从夫人的份子里出,而是跟其他仆役一样。而专门掌管此事的,便是赵嬷嬷。

“我记得前不久才给你,怎么现在又来要?”赵嬷嬷正在院子里做扫除,语气不善。

沈关音小碎步跟在赵嬷嬷后头,“说是不久前,实际已过了月余了。前日,您便说今日来取,怎么今日……”

赵嬷嬷去书房,她便跟着去;赵嬷嬷去紫藤架,她也跟着出了屋子。边走,还要边说:“上月是得了夫人的意思,拿着银子去做了几件冬衣,只是这眼看着要过冬了,万一年关冬至上穿着寒酸,这不是拉了夫人的脸面么!”

“等后日再过来领!”赵嬷嬷提起一个水桶,向屋外走去。

这是要撵人的意思。

沈关音知道,强取恐怕行不得。虽然她在府里不怎么闹事,但倒不是能完全容忍吃瘪的人。

要是闹僵了,以后怕不是月月都没得拿。

她极快扫了一下赵嬷嬷房间的陈设,目光落在案几上的一叠书卷上。

原来是夫人的草账。为什么会放在赵嬷嬷这里?

草账并非正式的账册,仅为即时记录,因此账册的数目不使用大写汉字。

她未做细想,看到赵嬷嬷在擦拭紫藤架,便提起桌上的笔,在自己的份额下,多添了几笔。

二变成四。

写完了,她赶忙把笔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处,落荒而逃。

亭午十分,一个小厮敲响了房门:“老爷要问话,这个月你收到多少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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