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梅、杏、桃、李长出的花，很多人都分不清，所以要用特征对比着看……”

打个盹的功夫，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想着这句话。

梅花？对比着看？

“喂！你在干什么？”有人在拍他的窗户。

“大王！”一个梳着小抓髻的小男孩探着头说道：“沈小姐有东西要我给你！”

他回过神来，起身将小孩手里的东西拿了过来，是个字条，写道：明日日中出府。

“知道了。”

他把字条收了起来，却看见小孩还在窗边站着不动。

他问：“你要做什么？”

小孩递过来一根长长的羽毛，说道：“作为交换，你要帮我写东西！”

他诧然：“什么？”

小孩板着脸，拢起手说道：“这是我们上朝用的板子，臣乃花糕司监视……”

他听不下去了，一把拿过羽毛，提笔就写。

“这样可满意？”

小孩昂头：“不满意！”

“不满意也得满意！”

他匆匆写上字，一把窗户关上。

他好像很久没看到梅花了。

***

“砰砰砰。”刷了桐油的木门轰轰作响。

“干什么！”甘德旺不耐烦地嚷嚷嘟嘟囔囔开了门：“你啊？”

他的“外甥”祝二。穿着依旧普通，整张脸和身段却跟周遭格格不入。

他抬了抬眉毛，说道：“舅舅，我有话要与你说。”

“进来吧。别叫我舅舅了。”

“我之前换衣裳的钱呢？”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将腿随意搭起来。

“你要做什么？”

“我的青梅竹马要带我出门。”

“什么事这么着急？”

甘德旺当即心生疑窦，这龟孙指定没安好心。

祝二轻松笑了笑：“总待在府里，实在闷了，想出去逛逛。”

“有什么事非办不可？而且你的伤好了？”

“你不放心我么？”

甘德旺斥道：“我是怕你又要生事！”

“你担心我生事？”他若有所思道：“难道你怕我是什么强盗之类？”

甘德旺的窝瓜下巴几乎掉到递上：“我的老天，要你是我同伙早就暴露了，这年头哪里有你这么行事不谨慎的大盗？”

甘德旺从衣橱里掏出一只袋子，递了过去。

看着祝二的背影，他若有所思。

甘德旺总觉着奇怪，怎么阴阳差错就帮了这种人呢？

当年，他还是户部尚书杨宗昌的家仆，比现在年轻，比现在瘦。杨尚书曾一度是御前的大红人，甘德旺作为家仆自然也混得不错。后来杨宗昌致仕，回乡做了乡绅。一年后，一场意外发生了。一场莫名的大火烧毁了整片庄子，危机之时，一个年长的妈妈率先察觉到异样，带着尚且年幼的小女儿杨袆和几个仆人逃了出去。他就是其中一位幸存者。

逃到民间后，这些仆人大多各自一方谋生，但是多数念着故主的旧恩，或多或少帮过一些忙。杨小姐得以靠着几位家仆的救济平安长大，长成了一位姿貌绝伦的女子。

再后来，他从他人嘴里听说，小姐被当今皇帝的叔叔选中进了王府，生了一双儿女。起初他不敢相信，一个前半生锦衣玉食的尚书小姐进了皇室是幸还是不幸？皇室虽物质丰盈，但也有家宅不宁的传闻。就怕出了龙潭，又跳进一个虎穴。后来他因着那位妈妈的缘故，还真的见到了小姐。

当时，他作为临时佣工进了王府。皇室建筑威严非常，高大、飞扬的屋檐，绿色琉璃铸造的鸱吻，似乎都在诉说着皇权无上的威严。他哪里见过这么大世面，门口的石狮子，在他眼里都像能吃人的。他大气不敢出，战战兢兢低着头，无奈的是，一团显眼的红色不自觉地钻进了他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