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吗,柳条儿被乔夫人手下的赵嬷嬷查到了偷窃的证据,夫人让嬷嬷用柳条抽了二十下腿,打发走了。”
“偷了什么?”
“这还用得着问么,就是昨日那个瓶子啊!柳树包庇,一样受罚,不过他就挨了十下,还照常任事呢。”
沈关音装作低头吃饭,一边竖起耳朵听着隔壁桌对话。
依国朝律法,主人打死有罪奴婢仗一百,因而即便是当主子的,也不能胡作非为。纵使是老爷夫人,也不能对仆俾动辄无缘由打骂。
但若打骂他人的是仆俾,管不管便是另一回事了。
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人正巧带着一阵风经过。
“甘管事!”
沈关音急忙放下茶杯,提裙起身。
那男人听了,笑呵呵地转过头。
穿着秋香色衣袍,罩件蓝色半臂。
沈关音绞着手,说道:“管事的,借一步说话。”
两人坐在偏僻的小桌上。
甘管事舀起一大勺饭:“祝二,他怎么了?”
沈关音为难道:“看在您是他长辈的份上,想请您帮他做做主。太太不给他月例,说他干不了活。我们两口子,如果就指望我那点银两的话,实在是揭不开锅啊。”
甘管事也为难了:“沈小姐,其他的都好说,就是钱嘛……现在也不好分。”甘管事的冬瓜脸上挤出牵强的笑,“祝二的事我倒能帮帮你。”
他喝了一口粥,继续说道:“这孩子他命苦,从小就没了爹妈。这样吧,我盯着他点,给他留口饭吃。这样也累不着你了,啊?不过,现在府里手头紧。何况,这府里头的规矩,都是老爷太太定的。太太都说了,干不了活就没月例,那便是规矩。我一个跑腿办事的,哪敢改呀?”
“既然您这个做舅舅的都这么为他考虑,那我也放心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既然嫁了他,是不是也应该给他父母上柱香?好让他老人家知道,他现在也有个归宿了。”
甘管事支支吾吾:“呃,他们早年遇到山匪,坟都不知道完不完整,而且离这远着呢,你就别惦记这些了。”
***
今日是第二日。
祝二坐在床榻上,肩膀侧倚着墙。
肋下时不时疼痛,后背如火般灼烧。
身体本就不适,如此破旧的柴房更加令他作呕。
虽说是柴房,其实是一个半仓库式半休憩的地方。这里连接库房,当值的人,偶尔在此处下榻。一个床榻,薄得硌腰,一张小桌子,刻了一堆鬼画符似的字。
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的屁股在这个榻上坐过。一想到这,身下是越来越难受,他干脆站起来,倚在墙上。
半晌,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五十有余,包发髻,是那个嬷嬷。
前些天他待在柴房里的时候,就是这个嬷嬷跑过来看她,站在窗边,神情仿佛观猴一般。
祝二将脸别了过去。
蓝嬷嬷拿出一层软褥子,一个枕垫:“沈丫头托我把这个给你。”
祝二没好气地说道:“告诉她,我不需要。真有本事怎么不把我弄出来?”
他愈发觉得身体疼痛难忍,在这种房间休息,恐怕要支撑不住。
蓝嬷嬷苦口婆心,“她求了赵嬷嬷,又叫我来。沈丫头是个命苦的孩子,你莫要对她有成见。”
祝二好奇:“命苦?”
她便说道:“我只能告诉你,沈丫头家世原本不差,老爷夫人本来就没想把你们撮合到一起,要不是因为孙公子出事,沈丫头哪能这么快嫁了?你想想吧,一个姑娘家,平白无故遭这一劫,就算她自己不在乎,你看着心里好受?你要是个真丈夫,就让她心里踏实点。”
祝二想起昨日的三层烧饼,什么话都没说。他顺着窗户的空隙,将褥子接了过去。
“她现在……怎么样?”
蓝嬷嬷瞥了他一眼,口气也软了几分:“你放心吧,她没你想的脆弱。”
过了半个时辰,又来一个。
祝二心中冷笑,一个个的商量好了?
这次和前两位不同,脚步是小心翼翼、蹑手蹑脚的。
祝二背靠着墙望去,没看见来人的身影。
当他走到窗边时,一个身影突然像耗子一样窜出来,直直向他扑了过来。
柳树其人矮小,本无什么震慑力,换做平时则算了。
祝二确实被吓到,蹙了蹙眉头。他轻蔑地瞥了一眼,便走到床旁坐下。
柳树率先开口:“听说你进来前带着一身伤?是惹着什么人了?”
祝二眼皮都没抬一下。
柳树咒骂:“你个臭大王!”
“唤本王何事?”
柳树一股火窜上脑门:“你摆什么王爷范呢?”
祝二依旧没理他,柳树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去,却见他手里拿着一把精细、尖锐的小刀削木头。刀身笔直尖细,类似筷子。
“你从哪弄的?”
祝二嗤笑,将刀灵活地掉了头,在空气中比划两下:“想要?去跟你主人要。”
“你从他那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