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说道：“你想要和离书，还是放妻书？我现在就帮你写。”

沈关音干巴巴地说道：“你写吧，我要和离书。”

他拿出纸笔，提笔蘸墨。笔要落到纸面上了，却悬停许久。

他抬起头来，说道：“你有青梅竹马吗？”

沈关音愣了一下：“这是要写进去的事情吗？”

男人放下手中笔，叉起手说道：“我只是想问问。万一……有什么事，我确认一下。”

沈关音说道：“我确实有一个。不过我不想说他是谁。”

他的深棕色的瞳色幽邃而带着试探：“你结过婚？”

沈关音说道：“差不多得了，快点写！”

他若有所思：“我现在写了，万一你反悔了怎么办？”

沈关音没好气：“我从来不吃回头草！”

男人略微思索，提起笔洋洋洒洒。写完后交给沈关音。

她没有细看，将这张纸叠了几叠，放到袖子里，便匆匆回了房，把旧屋还未收拾的东西料理了，准备搬到新房间。一个箱子一个包袱，东西多又沉，距离又远，她便贪多贪足，想一次把东西都搬去。

走在路上，她来回捯饬两条胳膊，难免忽视了周围。她只感觉到自己刮到了什么东西，随即“啪”的一声，地上躺着一堆碎瓷片。

摔的还是青花瓷。名贵的青花瓷怎么放在这？

沈关音顿时慌了，求助地看着周围，而周围几个仆役都跟没听到一样，低头做自己的事。只见祝二拿着一把扫帚，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你怎么回事？”孙大郎闻声赶来，便看见祝二对着一堆瓷片看，还拿着一把扫帚，“你摔的？”

男人本漫不经心地拿起一块瓷片，拿在手里看了看，又翻了翻其他的。他从地上站起来，说道：“这是假货。”

顿时安静地下人。几个仆役对祝二投来异样的目光，似乎很惊讶他为何会说话似的。

孙大郎眯起眼：“你敢说这古董是假的？你知不知道值多少银两？”

男人略为讶异，“我怎么不敢说这是假的？表面刺目有贼光，胎体颜色也不对。不值几个钱，若不信找鉴定看看便知。”

沈关音心底惊讶，一个猎户怎懂得这么多？

周围人等察觉到风声，渐渐在周围聚集起来。孙大郎一个极好面子的人，有人敢质疑他的品味，更加恼羞成怒。

柳树从人头里冒出来，尖声说道：“一个管事外甥怎么知道这么多？定然是大王偷出经验来了！”

祝二笑道：“栽赃不得人。你栽赃我可以，你配得上在事实面前说话？昨日，我正好看见你身边那个小丫头把这瓶子放在这的。”

柳树脸上微变，仍然嘴硬：“老爷，他定是吃太多三白酒，脑子不好用了！”

孙大郎脸色铁青，“你一个管事外甥，来鉴定我的东西，怎懂得这么多？况且你摔了瓶子是真，来人！”

几个仆役听闻，畏畏缩缩地走上前。

“把祝二带去柴房，闭门思过！”

他丝毫不退避：“尔等宵小绳营狗苟，沆瀣一气，置事实若罔闻。若参天有眼，定然要遭报应！”

柳树突然愣了一下，脸色刹时发白，“你？你是……”他的死死盯着祝二，反倒自己像个被抓包的。

整座院子陷入诡异、窒息的死寂。

沈关音脱口：“老爷！”

“退下。”祝二提声喝止，带着不容置疑的端肃和威严，“我自己能走，还用不着别人扶。”

他板着脊背，径自朝着柴房的方向走去。

孙大郎似乎留有余地一般，冷冷瞥了沈关音一眼，转身离开了。

沈关音最后在秋实的帮助下将包袱转移到冷香院。

到了房间，她从包袱里掏出几块碎瓷片，放到桌子上。她方才惊觉事态有异，便偷偷拿了一些瓷片，塞到包袱里。

分成两个单间，有别于其他下人的住处，院子里的花坛栏杆都褪了色，因为长期无人修剪，现在已经长了不少杂草。附近只有几个粗使仆役居住，环境十分冷清。

秋实是个友善的小姑娘，在姐儿身边做活，平日也喜欢找沈关音说话。

沈关音说道：“秋实，我有一事想问。那人……”她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他说瓷器是假的，可有什么方法可确定其真假？”

秋实思索道：“城中有几家，我可以帮你去问问蓝嬷嬷，她认识不少人。”

沈关音拿出一串钱，点头道：“那便劳烦你，务必打听到，这件古董是何时，经谁手制作的，一定要找到最权威、品德过得去的古董行师傅来鉴定。”

秋实走后，沈关音换上素缎衫子，发间仅戴上一根错金簪子，前去赵嬷嬷房。

里外两手抓。她敢这么做，是因为孙大郎虽在气头上，似乎仍有所保留。这正是对乔夫人改善求情的好时机，因为她一向讨厌柳树，她希望能借那两位姓柳的转移注意力，帮着自己和他脱身。

“请嬷嬷代夫人责罚！”沈关音哭鼻子抹泪，抓着赵嬷嬷的手不放。她知道乔夫人因为孙承礼，不怎么喜欢自己。所以便去找了赵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