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从沉眠中醒来,轮回台千疮百孔,秩序乱作一团,你倒好,直接把这堆魂魄丢给我?若是我晚醒几日,你便任由这些魂魄乱了轮回?”
涯屿看着她眼底的清冽,没了对外人的沉肃疏离,反倒垂眸,压低声音小声嘟囔起来,不算顶嘴,却带着几分暗自辩解的闷骚:“哪能真由着乱,你若晚醒几日,我便把小世界多撑几日,实在不行,先将魂魄镇在虚空夹缝,安稳等你醒来便是。”
这话不大,刚好飘进泠樾耳中。她指尖动作一顿,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连眉眼都未曾多抬一分,可心底早已气闷磨牙 —— 合着他早就盘算好一切退路,根本不会惹出无法收拾的乱子,反倒安安静静站在这,任由她数落半天。
泠樾没接话,只素袖轻扬,柔和神力裹住万千魂魄,有条不紊引入轮回台,甄别善恶、划分道途,动作利落干脆,半点不曾敷衍。可暗中,一缕极淡的神念悄无声息没入因果簿,指尖微绕,给涯屿名下轻轻记了一笔无伤大雅的小账,算是暗自腹黑报复。
这笔账不损修为、不乱命格,唯独她能看见,往后随时能翻出来拿捏他,解眼下这口 “白骂半天” 的闷气。
而轮回台畔当值的小仙娥、往来的仙兵仙童,离得尚有距离,压根听不清两人的对话,只远远望着这一幕,个个压低声音,眼里满是磕到了的惊喜,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我的天,那是涯屿上神吧!当年燃尽本源献祭,都能从湮灭里活下来,两位上神的血槽也太厚了,简直是万古奇迹!”
“可不是嘛,当年涯屿上神濒临消散,是泠樾上神逆天违命,硬生生把人从天道劫数里拽回来的,这份羁绊谁能比啊!”
“你看你看!涯屿上神居然低头跟泠樾上神低声说话,姿态软得不行,哪有半分战神的凌厉啊!”
“咱们离得远听不见,可这模样,哪里是闹矛盾,明明是悄悄说悄悄话、私下温存呢!也太甜了吧!”
“也就只有泠樾上神,能让涯屿上神露出这般模样,旁人哪有这份殊荣,这对也太好磕了!”
闲言碎语阵阵飘来,涯屿面上不动声色,漠然置之,心底却默然认同。世人眼中他对泠樾的与众不同,从不是旁人误猜的闲话,本就是刻入神魂的牵绊,无需辩驳,亦不必遮掩。
泠樾更是置若罔闻,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听着这群小仙的脑补磕糖,再看着眼前一脸坦然的涯屿,心底的闷气又多了几分。
待最后一缕魂魄入了轮回,诸事落定,泠樾压根没打算折返轮回天台坐守公务。
她本就疏懒,轮回台的杂事自有下属打理,秩序破绽,也不急在一时。只是天地乱象严峻,因果簿上只记大局,她需亲自入世,亲眼看看三界实情,也顺便观望如今天庭天帝是何局面。
而眼前这个,凭空给她惹来一堆琐事的始作俑者,岂能让他独自脱身。
泠樾抬眼,淡淡瞥向涯屿,语气带着不容推脱的笃定,伸手轻轻拽了一把他的衣袖,动作自然又随意:“这事因你而起,别想置身事外,跟我一同走一趟,去看看这天地到底乱成了什么模样。”
涯屿认同,再无半分推脱之意,顺势应下,静静跟在她身侧。
两人一同拂袖离去,循着天地浊气蔓延的方向,漫行至荒芜的上古遗迹一带。
涯屿刚放下过往心结,心底空落,抬眸之际,恰好与身侧的泠樾四目相对,撞碎了万古孤寂。
而他们未曾料到,不过前行片刻,便有褪尽仙泽的堕仙,携着滔天浊气,从天地裂隙间现身,拦在了前路。